一名幕僚上前拱手追问。
“将军既然知晓互利,为何迟迟不肯接洽?顺势结盟,便可解当下危局,何必将将士困于绝境?”
“互利不假,却非平等。”
孔有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清明,道出最核心的博弈痛点。
“对方手握绝对战力、进退自如、可战可退,底牌丰厚、主动权在握;我部深陷死地、无路可退、只能依附、别无选择。”
“这便注定,所谓结盟,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博弈。”
“他们今日不逼、不迫、不索回报,是为了养我之势、稳我之心,待我军心彻底依赖、局势彻底被困、退路彻底断绝,再徐徐抛出条件。”
“届时我部疲敝至极、别无选择,只能任人拿捏、俯首听命,数万将士尽数沦为他人争霸的先锋炮灰,我半生基业,尽数为人作嫁!”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尽数默然,所有人终于看清这场暗局背后的深层算计,心底的急切尽数化为凝重与忌惮。
先前主战的年轻参将面色涨红,拱手请罪。
“末将思虑浅薄,只看眼前生机,未察长远祸患,请将军恕罪。”
孔有德微微抬手,并未追责,语气沉缓而坚定。
“尔等求生机,是体恤将士;我慎进退,是保全基业。无需请罪。只是乱世棋局,一步错、步步错,赌的不是一时输赢,是数万人生死存亡,容不得半分急躁侥幸。”
那名老成副将再度躬身请示。
“将军洞彻全局,我等远不能及。那如今我部该如何应对?驱之恐结死仇,迎之恐入陷阱,僵持又恐军心涣散、日久生变。”
孔有德伫立帐中,迎着穿帐而过的凛冽寒风,眼底纠结尽数收敛,只剩极致的审慎与长远的博弈考量,定下最终的拉锯之策。
“不驱不迎、不拒不迎、不贪小利、不泄底气,以静制动、以稳待变。”
他随即逐项严明军令、细化部署,补齐所有博弈细节。
“第一,全域加严警备,三层岗哨轮值,斥候昼夜探查对方动向,但凡有陌生人行迹、话术、动作,尽数记录在册,细细甄别其试探深浅、诉求端倪。”
“第二,严锁军纪,全军上下,无论士卒将佐,严禁私接对方粮草、物资、讯息,严禁私下攀谈、交好、示弱,违者军法严惩,杜绝军心被小恩小惠逐步渗透。”
“第三,中层将佐可适度应答对方浅层闲谈,聊时局、谈乱象、论汉民疾苦,绝不谈兵权、不谈结盟、不谈粮草困境、不谈军中虚实,保持沟通缝隙,守住核心底线。”
“第四,暗中整肃军备、囤积余粮、稳固军心,哪怕被动僵持,也要稳住自身阵脚,不露出疲敝、恐慌、绝境的破绽。”
“我要再看看。”
孔有德语气决绝,带着赌上全军命运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