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静静看着袁崇焕，将心底积压的焦灼与两难，尽数坦诚道出。
“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陷入死局。我辛苦招揽、亲手训练出来的这支精锐强军，全员都是东江旧部。在他们心中，你就是斩杀老主帅毛文龙的仇人，是他们记恨多年的死敌。”
“我若是当众揭穿你身在台中练兵坐镇，孔有德三部将士必然瞬间离心，军心溃散，甚至引发兵变。可我若是一直隐瞒，这件事迟早会败露。日积月累的怨恨与猜忌，终将会爆发。”
“我如今进退两难，无论如何选择都有弊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平衡军心与大局。”
此刻的林墨，卸下了城主的沉稳伪装，坦然展露了自己的迷茫。
他深知袁崇焕心胸开阔、眼界长远，又感念对方受过自己的救命之恩，绝非狭隘之人。
他笃定，眼前无解的困局，唯有袁崇焕能给出破局之法。
袁崇焕安静听完所有话语，全程未曾插话。
他垂眸望着石桌的沙盘，指尖轻轻摩挲盘面，心中思绪翻涌。
他最清楚东江旧部的执念，也深知孔有德等人扎根心底的陈年恨意。
当年毛文龙镇守皮岛，对一众东江将士有再造之恩，是众人的靠山与前程所在。
而他当年斩杀毛文龙，便成了这些将士眼中毁其根基、断其前路的罪人。
这份数年积攒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绝非几句轻言就能化解。
但他同样明白林墨的不易，清楚台中基业的来之不易，更清楚这支顶尖火器炮兵部队，是乱世之中无可替代的核心战力，是抵御后金的关键底气。
良久沉默后，袁崇焕缓缓抬眸，眼底的纠结顾虑尽数消散，只剩坦荡沉稳。
他语气坚定，打破了庭院的沉寂。
“城主，这盘死局，并非无解。”
林墨眼眸一亮，心头郁结散去大半，连忙问道：“元素兄有何破局之法？”
袁崇焕挺直身躯，言辞恳切。
“城主无需隐瞒，更不必愧疚。当年我斩杀毛文龙，全然为公不为私。彼时毛文龙割据皮岛，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遣，虚耗大量粮饷，让东江镇成了辽东边防尾大不掉的隐患。若不及时整治，辽东防线必然大乱，整个边关都会岌岌可危。”
“我身为辽东督师，镇守边关、整肃军纪是本职所在。斩杀跋扈违令的大将，是为稳固边防、守护疆土。”
“我也不怪东江旧部记恨于我，只时局糜烂，才酿成了如今公私纠缠的恩怨纠葛。”
袁崇焕一生行事坦荡、对错分明，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往决断，也不会刻意辩解洗白，只是坦然接纳所有因果与得失。
他神色凝重，继续劝诫道。
“城主万万不可舍弃孔有德三部将士。如今大明腐朽、后金八旗势大难挡。这支稀缺的火器炮兵强军，是我们对抗后金的核心资本，舍弃他们，便是自断臂膀、自毁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