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孤军守大凌,城中士卒疲敝、粮草将尽,苦苦盼着锦州援军出关接应。”
“我等坐拥重兵、据坚城、握火器,却龟缩城内、按兵不动,坐视友军困死孤城吗?”
帐内依旧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一名镇守松山的参将硬着头皮出列拱手,语气满是畏缩与无可奈何。
“督师,末将并非贪生怕死。实在是八旗战力太过凶悍,绝非我军所能匹敌。长山一战,吴襄所部皆是关宁精锐,尚且一触即溃、全军尽没,我部兵马战力远不如彼。若是贸然出城野战,不过是徒增伤亡、白白送命,于事无补啊!”
“没错,督师!”
一旁的宁远副将连忙附和,语气愈发恳切怯懦。
“后金铁骑冲锋势如雷霆。我军步卒在旷野之上,拦不住、追不上、跑不掉。现在贸然出战,只会丢城失地、折损军心!”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句句皆是避战之词。
人人心中都打着同样的算盘:死守不出,虽无功劳,却无大败;一旦出城野战,便是兵败身死、罪责难逃。
长山惨败的阴影笼罩全军,无人再敢与八旗正面争锋。
孙承宗望着麾下将士畏缩怯懦的模样,心底涌上无尽悲凉。
他太清楚这支边军的弊病了。
士卒并非全然贪生怕死之辈,将领并非全然无能之人,大明边军屡战屡败的根源,是军械落后、战法僵化、体系崩坏,从根源上被八旗战力全面压制。
此刻关宁军列装的主力火器,依旧是沿用百年的老式明式鸟铳、旧式弗朗机炮,看似军备齐全、冷热搭配,实则弊病丛生、短板致命,完全适配不了关外残酷的野战格局。
老式鸟铳装填步骤繁琐至极,装药、填弹、压实、点火,整套流程下来,熟练老兵也需数息之久,速度缓慢至极。
更致命的是极度畏水畏风,但凡遇上阴天、微风、露水湿气,火绳便会受潮熄火,毫无战力可言。
且老式鸟铳射程近、破甲弱,面对八旗厚重的精铁重甲,远距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明军列阵射击,充其量只能打出一轮齐射,不等第二轮装填完毕,八旗重甲步兵、冲锋铁骑已然杀至阵前,士卒只能弃枪拔刀,以血肉之躯硬抗重甲铁骑。
以弱搏强、以步抗骑,尚且军械落后、战法残缺,这便是大明辽东野战次次崩盘、年年败绩的核心死结。
至于军中倚重的弗朗机炮,虽说可以连发补射、射速略快,却威力薄弱、破甲不足,面对八旗结阵冲锋的重甲集群,压制效果也不是很理想,根本无法做到压制敌军攻势、打乱敌阵冲阵节奏的效果。
而比军械落后更可怕的,是大明僵化腐朽的火器战术。
明末军中虽效仿前人,依旧沿用三段击打法,看似与同期欧洲火枪战术同源,实际上早就流于形式、彻底落后于西方。
明军没有独立的火器编制,没有专业的炮兵体系,火枪兵、炮手零散混杂在普通步卒之中,调度混乱、配合无序、打法单一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