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挎着竹篮的中年汉子接过话头,他是城内的普通民夫,围城数月日日参与修城、手上老茧裂口层层叠叠。
“是祖将军带着兄弟们拼死守住了城!鞑子那么多人,云梯、大炮轮番上,尸堆得跟城墙一样高,硬是没踏进来一步!换做别的城,早就破百八十回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朝堂的大道理,全是最朴素的心里话。
他们不懂什么战局博弈、他们只知道,自己饿了数月、也拼了数月,最后守住了家、等到了朝廷的援军。
街巷转角处,几名负伤休憩的士兵靠在墙根,捧着热汤大口喘气,脸上的血污被泪水冲刷出两道浅痕。
断臂的老兵陈老栓,轻轻抿着热汤,眼底满是唏嘘,低声对身边年轻小兵李狗子说道。
“狗子,你还记得那天不?鞑子密密麻麻冲上来,云梯架满城墙,我当时真以为咱们顶不住了,准备跟城墙一起埋了。”
李狗子用力点头,他脸上还留着炮火灼烧的浅疤,原本稚嫩的眉眼早已被战火磨得坚毅成熟。
“记得!那天我身边三个兄弟当场被箭射穿,还有一个被滚石砸中,当场就没气了。我那时候心里又怕又怒,就想着死也得拉几个鞑子垫背,绝不能让他们进城祸害百姓。”
“是啊,咱们都怕,可没人敢退。”
陈老栓叹了口气,看着街上吃饱饭后嬉笑的孩童、安稳休憩的百姓,心底满是释然。
“咱们这几个月的饿没白挨、兄弟们的命没白拼。”
城头换岗休整的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啃着馍馍,看着远处彻底空旷的旷野,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此前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块巨石,时刻担心鞑子强攻破城、担心城破屠城、担心再也见不到来日朝阳。
如今后金撤围、援军抵达、温饱得解,那块压在心头数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没人再惧战火,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死守家国的自豪。
对他们这些底层士卒而言,这场胜利不是朝堂的战功履历,是无数弟兄用命换来的生机,是自己咬牙死战换来的活路。
城头守城的士兵轮流换岗就餐,捧着热饭热汤,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数月饥寒、日夜血战,无数弟兄没能撑到这一刻,而他们活了下来,守住了城池,等到了援军。
看着城内军民安稳进食、心绪渐稳,孙承宗与祖大寿皆是心头稍安。
两人移步入城,进入城守府厅堂,落座议事,迅速从重逢的感慨中抽离,回归边关军务的严谨。
祖大寿正色开口。
“大人,后金此番撤围,绝非溃败逃窜。其主力未灭、战力尚存,日后必然卷土重来,我辽西防线万万不可松懈。”
孙承宗点头认同,目光深邃,语气沉稳。
“你说得没错。皇太极此番损耗极大,八旗精锐折损数千、短期内无力再发动举国大战。再加上荣力夫部持续袭扰辽东沿海、后金腹地不稳、必然会休整蓄力、暂缓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