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莱巡抚孙元化,本是大明顶尖火器大家,毕生钻研西学、改良军械、推演新式战法,是朝堂之中少有的懂军、懂械、懂战的实干文臣。
此前他虽知晓燧发枪性能优于旧式鸟铳,没有实战认知却始终无法直观的感受到,大凌河一战火器碾压八旗重甲的奇效,彻底击碎了他对传统军制、旧式战法的最后一丝执念。
深夜府中,孙元化对着亲手绘制的燧发枪结构图、火药配比图纸与战局推演图,彻夜未眠、思绪翻涌。
他对着贴身跟随多年的幕僚,语气感慨又决绝。
“从前我辈读书治军,总以为仁义礼法为治国根基、兵法谋略为决胜根本,器械精巧只是末技小道、不值一提。如今看来,书上说的也不全然对!”
“八旗数十年横行关外,铁骑重甲无人能挡,多少名将精锐折损辽东、多少粮饷耗费边关。”
“可今日,区区一式燧发枪、便破了他们的不败神话、打崩了他们的举国攻势。”
“大势已变,若朝廷依旧固步自封、死守旧制、我大明江山社稷,不出数十年必亡无疑!”
幕僚躬身拱手,神色忧虑。
“大人既看清大势,深知革新之要,如今该如何破局?朝堂诸老死守祖制、忌惮武人,朝堂阻力层层叠叠,新政恐难推行。”
孙元化眼神坚定、谋算周全,早已想好破局之法。
“无需先争朝堂口舌、咱们先做事、暗中蓄力。你即刻挑选心腹可靠、行事缜密之人,秘密渡海前往长山岛,私下接洽荣力夫。”
“只求三样立国强军之本:资深制枪工匠、完整锻造秘法、精准火药配比真传。”
“只要技术落地、工匠到位、配方在手,我便可令登莱工坊、京城兵仗局日夜仿制、彻底掌握核心技艺。只要军械自强、新军练成。朝堂上的旧论、迂腐非议、权力掣肘,皆不足为惧!”
在务实派文臣眼中,荣力夫背后的海外势力,是大明百年难遇的续命契机、强军希望。
纵使对方割据海外、不受王化、暗藏隐患,可相较于亡国危机、一切风险皆可权衡。
可守旧派文臣,却在这场举国大胜之中,丝毫看不到中兴希望,只看到了自身权力崩塌、祖制崩坏的致命危机,他们百般忌惮,开始不择手段打压遏制革新。
这群把持朝堂舆论、固守祖制礼法的理学老臣,心里比谁都通透:旧式礼法挡不住后金铁骑,传统兵法守不住大明河山,旧制已然腐朽过时。
但他们更恐惧、更忌惮一件事——一旦新式火器全面普及、武将手握碾压性精锐、军权彻底脱离文臣节制,这么多年来文尊武卑、儒臣统军的既定格局将彻底崩塌,那他们赖以立身,制衡朝堂的根基,将荡然无存。
大凌捷报入京三日后,凌晨早朝,天光微亮、百官肃立,新旧两派的积累矛盾彻底摆上台面,朝堂气氛肃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