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缓缓点头。
“不止如此。我等即刻暗中授意朝堂言官、密切监视辽西、登莱诸将的一举一动。但凡武将借火器练兵、暗中往来海外、私自接洽荣力夫势力者,即刻弹劾其拥兵自重、私通外藩!”
“以君臣名分死死牵制武将,让他们不敢肆意作为。既让陛下看到我等支持边防、体恤将士的心,又能死死按住火器革新的势头、压制武臣气焰,一举两得。”
密室之内,众人纷纷抚掌赞同,一套“表面妥协、暗中锁死、以权掣势、以法压武”的完美制衡之计,就此彻底敲定、只待施行。
而另一边,徐光启也第一时间私下邀约孙元化,二人避开众人、密会于翰林院僻静书房,低声商议破局自保、暗中强军之法。
徐光启面色凝重,低声叮嘱道。
“守旧诸老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朝堂、此番必定百般阻挠。陛下心性多疑、极善制衡,既想借火器强军稳固江山,又极度忌惮外藩做大、武将跋扈、变局失控。明面上的新政、必然寸步难行、难以推行。”
孙元化了然于心。
“我早已看透朝堂局势。所以直接派人秘密渡海前往了长山岛、准备私下接触一下荣力夫,看看能不能拿到燧发枪的制作技术。等拿到技术后,我等暗中仿制军械、默默练兵蓄力,待火器成型、大势所趋之下,朝堂掣肘自然不攻自破。”
徐光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欣慰与沉重。
“如此甚好。切记行事隐秘、以免被守旧派抓住把柄。”
朝堂明暗博弈、派系拉扯不休,而真正手握最终决断权、掌控全局的崇祯朱由检,此刻正独坐乾清宫深处,开启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心理博弈。
时值深夜,乾清宫烛火孤明、万籁俱寂,内侍尽数退立于殿外,偌大宫殿只剩崇祯一人端坐龙椅。
案上摊着辽西诸将求购火器、筹建新军的联名奏疏,旁侧是守旧派劝谏固守祖制、遏制武人、提防外藩的密折,还有徐光启、孙元化力主革新、全面强军的奏本。
连日不眠的崇祯,眼底布满细密血丝,面色憔悴却目光锐利,指尖轻轻摩挲着奏疏纸页,心底千回百转、算计层层。
他最先想起的,是长山惨败之后的绝望与屈辱。
大凌河这场绝境大胜,彻底打碎了他的绝望,重新点燃了他的中兴雄心,让他看清大明尚有翻盘之机。
“火器强军,是唯一翻盘之机。”这是崇祯心底最清晰的认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剿灭后金、重振大明,必须依托新式火器、新式新军。
他需要荣力夫的燧发枪、需要海外的制枪技术、实现中兴。
可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多疑与忌惮。
大明所有藩镇、将领、文臣,皆有籍贯、官身、宗族牵绊,生杀予夺尽在皇权手中,唯独荣力夫这股势力,无根无凭、无拘无束,甚至朝野至今无人能说清其主事者真实身份、最终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