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跪倒在地,用朝鲜话连连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废话!你要是造不好这艘福船,所有人都别想吃饭!”
监工骂骂咧咧地踹了他一脚,转身又去催别人了。
老木匠咬着牙爬起来,背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砸在木屑里。
他在朝鲜造了一辈子船,从渔船到商船,什么船都造过,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被掳到这里,给建奴造船打自己人。
可他不敢反抗。
旁边一个年轻的汉族工匠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劝。
“老师傅,忍忍吧,别跟他们硬来,保命要紧。”
老木匠点点头,抹了把脸,弯腰捡起刨子,佝偻着背继续干活。
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沾着细碎的木渣,每一下都抖得厉害。
像他这样的工匠,还有很多。
没人愿意给后金做事,可刀架在脖子上,不干就是死。
佟养性站在高处的土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是照着大明福船的样式画的,虽然不是最顶尖的战船,但胜在稳妥、能装人装炮。
先造十艘中型福船,再配几十艘小型哨船,一支水师的架子就搭起来了。
火器方面,燧发枪暂时造不出来,没关系。
先造大明样式的鸟铳、佛郎机炮,再铸几门红衣大炮装在船上,对付一般的海岛势力足够了。
等以后慢慢琢磨,总能把燧发枪的技术弄到手。
“大人!”管事的小吏跑过来,躬身禀报。
“第一批三艘福船,船骨已经搭好了,下月中旬就能下水。”
“太慢。”佟养性皱了皱眉,语气不容置疑。
“再加派人手,日夜两班倒,七月初必须全部下水。大汗等着用呢,耽误了工期,你们都担待不起!”
“是!是!”小吏连连点头,擦着汗跑下去催了。
佟养性望向东南方向的大海,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狠厉。
长山岛,荣力夫,你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等水师一成,就是你们的死期。
造船场的喧嚣顺着风飘出很远,连江上的水鸟都被惊得四散飞走。
岸边的芦苇荡里,几个渔民打扮的探子悄悄记下了船场的规模、工匠数量,趁着夜色划船离开,往长山岛的方向而去。
后金不再是只懂骑射的陆地猛兽。
他们正在学着造船、学着航海、学着水战。
纵然没有最顶尖的燧发枪技术,纵然起步蹒跚、舰船粗陋,可他们有取之不尽的人力、物力、有源源不断的工匠、资源。
假以时日,必然会从“陆战无敌”,进化成真正的海陆双强。
皮岛、长山岛、广鹿岛,甚至远在台湾的安民府,所有汉人海上势力的危机,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海浪拍打着江岸,卷走了木屑与铁屑,却卷不走日益逼近的战争阴云。
东海之上,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