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端来晚饭，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轻声道。
“城主，饭都凉了，先吃点吧。”
林墨“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望着海图上蜿蜒的海岸线，从台湾到福建，到广东，再往北到辽东、朝鲜，一条条航线、一座座岛屿，像一盘棋，而他刚刚落下了最重要的几颗子。
彻底去大明化，不是一时意气，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明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流寇、灾荒、党争，层层叠叠压下来，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抱着“大明子民”的念想，等着朝廷招安、认可，只会把自己拖进泥潭里。
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断了依赖，走自己的路。
粮食自给，军工自主，内政自理，做一个真正能立足乱世的基业。
扶持朝鲜、支援长山岛，也不只是为了拖死后金。
他知道，皇太极的野心在中原，早晚要入关。
一旦清军入关，天下大乱，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台湾偏安一隅，可独木难支。
让后金多一个后顾之忧，让他们入关的脚步慢一点，既是帮别人，也是帮自己争取发育的时间。
至于郑芝龙……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是对手，也可以是暂时的盟友。
但前提是，得让他知道疼，知道他林墨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经济反制只是第一步。
等郑芝龙松了口，以后海上的格局，就得重新定规矩了。
“城主，饭真凉了。”亲兵又小声提醒了一句。
林墨收回目光，笑了笑：“好，吃饭。”
他走到小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饭菜确实凉了，可他吃得很踏实。
今天定下的，不只是半年的战略，是安民府未来好几年的方向。
从依附大陆到自给自足，从偏安海岛到布局北方，从被动封锁到主动反制。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也不用回头。
窗外，夜色已经浓了，港口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海上的星子。
远处的工坊区还亮着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混着海浪声，格外安稳。
林墨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晚风带着潮气吹进来，吹散了一天的暑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邹维琏不会善罢甘休，郑芝龙不会轻易低头，皇太极的水师也在一天天建起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登岛那天起，他就没走过容易的路。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困境越多，成长得越快。
六月的台湾，暑气未消，可新的纪元，已经在海浪声里，悄然开启了。
固本旗在城头猎猎作响，迎着夜色，迎着风浪，也迎着即将到来的全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