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像这样偷偷摸摸私通台湾的商号,这半个月里越来越多。
中小商家本就靠着这点利润活命,郑家封海断了他们的财路,没人愿意坐着等死。
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私下找渠道拿货。
从最开始的几家,到后来的几十家,从泉州到漳州,从厦门到宁德,私货像暗流一样,顺着海岸线悄悄蔓延。
大家心照不宣:你郑芝龙要跟林墨斗气,那是你们大佬的事,我们小老百姓,得吃饭赚钱。
私货泛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平郑芝龙耳朵里。
这天上午,郑芝龙正在府里看账册,郑芝豹脸色难看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密报。
“大哥!出事了!”
郑芝龙抬起眼,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闹心!”郑芝豹把密报往桌上一摔。
“底下人查出来,泉州、漳州有几十家商号,偷偷绕路从广东拿货,还有的直接跟台湾小船在偏僻海湾交易!”
“咱们封了大航线,人家走小海路、走暗线,货照样往福建流,就是不经过咱们郑家的手,一分护航费都收不着!”
“什么?!”
郑芝龙“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布满了怒容。
“反了他们了!没有我郑家的旗号,他们也敢做海上生意?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本来就因为林墨不肯服软憋着气,现在听说底下商人居然敢绕过他私通台湾,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查!给我彻查!”郑芝龙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杀气。
“水师全部出动,沿岸所有海湾、渡口挨个搜!抓到私通台湾的,船货充公,船主就地正法!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大哥,杀一儆百就行,别杀太多吧?”郑芝豹犹豫了一下。
“都是依附咱们多年的商人,杀多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郑芝龙冷笑一声。
“敢背着我私通外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心?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忘了闽海是谁说了算!”
郑芝豹见他盛怒,不敢再劝,只得下去安排。
接下来三天,郑家水师全线出动,沿着福建海岸拉网式搜查。
还真抓到了不少私运的小船。
在泉州围头湾,截了三艘运香皂的渔船,船主和三个水手当场被砍了头,船货全部拉回安平。
在漳州旧镇港,抄了两家商号的私货仓库,抓了掌柜和伙计,家产充公,人关进了大牢。
短短三天,杀了八个人,抓了二十多个,抄没的货物价值十几万两。
一时间,沿海风声鹤唳。
私运的风潮确实被压下去了些,可怨气也跟着攒到了顶点。
被杀的船主里,有好几个是跟着郑家多年的老人,以前剿海盗、跑航线都出过力。
现在就因为私下运了点货,就被砍了头,底下人嘴上不敢说,心里都凉了半截。
郑家的部将、族中子弟,也都觉得这事做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