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布政司的衙门里,巡抚冯玄坐在堂上,看着
“府库里还有多少粮?”他声音发飘,问旁边的粮道官。
“回大人,不足万石。”粮道官苦着脸。
“三府几十万灾民,这点粮,撒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省里已经派人去京城要赈银了,可到现在都没回信。户部那边……估计也难。”
“难……”冯玄苦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何止是难。陕西、山西都在闹灾,流寇又闹得凶,户部哪还有银子往河南拨。”
他拿起笔,想再写一道请赈的折子,可写了一半,又停了。
写了又有什么用?
上一道折子,说“请拨银十万两、粮五万石”,户部回了“着地方自行筹措”六个字。
自行筹措,怎么筹措?
大户人家早就锁了粮仓,囤粮居奇,等着涨价;普通百姓家里都空了,能抢的都被流寇抢过了。
他一个巡抚,总不能去抢吧?
“大人,彰德府急报,又饿死两千多人了。”
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吏员,递上一封急件。
冯玄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放在一边。
急报太多了,每天都有,看不过来,也解决不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往京城写折子,一遍一遍请赈。
至于朝廷答不答应,什么时候拨银子,他不知道,也管不了。
偌大一个河南省,守着黄河,守着粮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逃荒、易子而食。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户部大堂里,尚书侯恂对着满桌的账单,头发都愁白了。
账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空得吓人。
“大人,河南又来急件了,要赈银。”
主事的郎中拿着折子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侯恂头都没抬:“压着吧。”
“大人,已经压了三道了。河南那边说,再没粮,就要出民变了。”
“民变?”侯恂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
“现在哪里没有民变?流寇都快打到保定了,朝廷的银子都得拿去剿贼、拿去守城。”
“河南要赈,陕西要赈,山西要赈,九边还要军饷,京营也要粮。国库里就这么点银子,拆了东墙补西墙,都补不上窟窿。”
“黄河决口是天灾,流寇作乱是人祸,两头凑一块儿,神仙也没办法。”
郎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尚书说得对。
大明朝的国库,早就空了。
以前还能靠加派、靠捐纳凑点,现在加派都加到百姓头上了,逼得更多人造反,造反的人越多,越要花钱剿贼,越要花钱,就越要加税,完全是个死循环。
“登莱水师扩建的银子,还有天津水师的修缮款,怎么办?”
郎中又问。
“之前说好了今年拨的,那边催好几次了。”
侯恂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先停了吧。海防重要,可总没有京城重要,没有剿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