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城主府的观海台上，手里拿着吴风递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温体仁的那句话，写着登莱水师停建、朝鲜使臣绝望而归的事。
旁边站着张安、巧儿、周海，几个人都没说话。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很久之后，周海才闷声说了句。
“朝廷也太……太不像话了。朝鲜说不管就不管，水师说停就停。难怪后金越来越嚣张。”
张安叹了口气：“内忧外患凑一块儿，也是没办法。只是苦了朝鲜百姓，也苦了沿海的军民。”
巧儿小声道：“这么看来，朝廷是真的顾不上海上了。以后咱们这边，反倒更安稳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望着西边的落日。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正在流血的中原大地。
他心里很清楚，温体仁这句话，不只是放弃了朝鲜，不只是放弃了水师。
是整个大明朝廷，彻底放弃了海权，放弃了海外的一切。
他们眼里只有内陆的流寇，只有北方的边患，只有京城的安稳。
海疆、海岛、海洋贸易，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边角料，是可有可无的琐事。
可他们不知道，放弃了海，就等于放弃了未来。
也是从这句话开始，天下人彻底看清了现实。
大明已经不是那个能号令四方、庇护藩属的天朝上国了。
它自己都在风雨里飘摇，随时可能倒下。
“是啊，安稳。”林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安稳是咱们的安稳，不是大明的。”
“从今天起，天下就真的进入乱世了。流寇、饥荒、后金、党争，几座大山压下来，大明撑不住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众人，眼神坚定。
“乱世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咱们台湾偏安一隅，是幸运，也是责任。”
“以后，内陆会有更多的流民逃过来，会有更多的工匠、读书人往这边跑。咱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这片海，种好这块地，练好手里的兵。”
“把台湾建成乱世里的一块净土，一个能留住人的地方。”
“等将来天下真的大变了，咱们才有资格站出来，说句话，做点事。”
“城主放心！我等誓死追随城主！”
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笃定。
他们以前或许还有过犹豫，有过对朝廷的期待。
现在，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
跟着林墨，守好台湾，比什么都靠谱。
夜色慢慢漫上来，远处的港口灯火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林墨站在高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久久没动。
他知道，从流寇杀入北直隶、从黄河决口、从温体仁说出那句话开始，一个时代就结束了。
大明已死，乱世已临。
接下来的路，没有旧例可依，没有名分可借。
只能靠自己，一刀一枪，一粮一布，硬生生趟出一条新路来。
浪涛依旧，海风不止。
台湾这座孤岛，在天下大乱的序幕里，像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在黑夜里亮着。
没人知道它能亮多久，也没人知道它将来会照亮多大的地方。
但至少此刻，它亮着。
而乱世的大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