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修罗场
三日后,陈九是在一阵嘰嘰喳喳的爭吵声中恢復意识的。
眼皮很沉,沉得像灌了铅。
他想睁开眼,但身体不听使唤。
意识像泡在温水里,飘飘荡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然后,在渐渐清醒的意识中,最先钻进耳朵里的是小结巴的声音。
“我——我是他女朋友,当——当然是我留下来照顾他,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添乱。”
小丫头自从跟了陈九,脾气已经变得温驯许多,像只粘人的猫。
如今能把她气得恢復那一股小太妹的泼辣劲儿,事情肯定很大。
“女朋友怎么了”
迷糊中,耳边又传来张美润的声音。
机灵鬼的声音不急不慢,透著点阴阳怪气,一副欺负小结巴说话不利索的样子,“我还是他徒弟呢,师父受伤了,徒弟伺候,天经地义。”
而这一刻,陈九彻底醒了过来,也大概听出发生什么事。
修罗场。
“徒——徒弟”小结巴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若——若论这身份,我——我也是九哥徒弟,二——二比一,我贏!”
“嘁,什么二比一,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还討价还价。”
张美润阴阳怪气笑道,“我是首徒,你是二师兄,能一样吗”
“什——什么二师兄,你——你乱说。”
”
“”
陈九心里暗骂。
这两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
尤其张美润,这丫头出了名腹黑,平时在铺子里,就数她懟自己的次数最多。
“好了啦,你们俩都別提什么师徒。”
这时,方婷的声音响起,“你们拜师了吗磕头了吗敬茶了吗程序都没走就好意思称师徒,脸呢”
张美润一点都不虚:“那你呢你凭什么留下来莫非你想也想当九哥女人”
“你——你胡说什么”
方婷仿佛被抓住小辫子,支支吾吾片刻嚷道,“九——九哥对我有大恩,当初我被仇人欺负得走投无路时,是九哥帮了我,救了我一家,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还不了,现在他伤了,我照顾几天,不应该”
陈九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
明明心里有他,偏要拿“恩情”当幌子。
阮梅的声音弱弱的,像怕惊著谁:“那个————大家別吵了————九哥还躺著呢————”
“你闭嘴!”小结巴和张美润异口同声。
阮梅不说话了。
方婷嘆了口气:“阿梅,你想留下来就直说,没人拦你。”
“我————我没————”阮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陈九能想像她脸红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
论吵架,阮梅是真不行啊。
陈九正考虑要不要醒来阻止时,突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九哥还没醒,你们就先打起来了
嗯
谁
陈九在心里搜索了一圈认识的人,最终一个意外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程乐儿
她怎么也来了
“程小姐,你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么有空来医院”张美润的语气不咸不淡。
“九哥受伤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程乐儿的声音不急不慢,透著一贯的优雅,“我已经交代医院了,有专人提供最高级的服务,二十四小时看护,比你们谁都专业,你们没必要在这儿耗著,该上班上班,该开店开店吧。”
听到这话,小结巴第一个炸了:“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们照顾九哥是情分,你拿钱砸人算什么”
“就是。”张美润开始枪口调转,一致对外,不屑道,“服务那些护士能跟九哥说话吗能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吗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叫醒他吗”
方婷更直接,拒绝道:“程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照顾陈九的事,不劳你费心。
“6
”
,”
程乐儿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原本她自己只是本著劝架而已,却没想到会把火力往自己身上转移了。
她认识陈九最晚,和陈九的交集最少。
在这个房间里,她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
但她脾气也是犟,本来还没想爭什么,既然別人不给面子,那她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於是,新一轮的爭吵又响了起来。
陈九闭著眼,听著这一切,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这么多人关心他。
慌的是,这阵仗,他扛不住。
一番思虑,他决定继续装睡。
“吵什么呢隔老远就听见了。”
这时,门被推开,芽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著一身便服,头髮披散著,脸上带著笑,风情万种。
几个女孩同时转头看著她。
小结巴愣了下,带著敌意第一个开口问道:“你——你来干嘛”
芽子不清楚当前局势,愣了一下反驳道:“能干嘛我来看看九哥啊,怎么了”
张美润眯著眼笑了,直接问道:“看九哥那你以什么身份”
““
芽子有些懵,下意识应道:“当然是好朋友啊,九哥受伤了,我来看他,不正常吗”
方婷冷冷道:“看完了看完了可以走了。”
芽子不傻,这一刻也猜出这几个女的肯定在她进来前发生过什么。
於是,她收起笑脸,看著方婷不悦道:“方婷,你这话什么意思下逐客令啊”
“我就是字面意思啊,芽子小姐自己体会。”方婷寸步不让。
芽子气得本就傲人的重器更加鼓胀,她叉著腰往前走了一步,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媚又坏。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九哥。”她顿了顿,接著道,“再说了,我要是真对陈九有想法,你们觉得自己拦得住吗姑奶奶本钱比你们厚实。”
几个女孩一听这话,脸色同时变了。
小结巴攥紧拳头,张美润翻了个白眼,方婷冷哼一声,阮梅抿著嘴不说话,程乐儿抱著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僵持不下,眾女目光同时看向惠香。
小姑娘此时站在门口,手里拎著果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面对眾人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后撤一步,乾咳一声道:“那个——我就是公司有事想找九哥商量,顺便看看他,看完立即走的。”
““
“哼!”
几个女孩纷纷冷哼一声,不再看她,算是把她排除在外。
惠香缩了缩脖子,把果篮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就跑。
“惠香!”芽子拉住了她,“你跑什么进来!”
惠香苦著脸,挪进来,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恰好医生过来查房。
他带著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正僵著。
他五十来岁,戴著眼镜,手里拿著病歷夹,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家属请先出去一下,我要检查病人。
“7
没人动。
医生又咳了一声,提醒道:“病人需要安静。”
小结巴说:“我——我们很安静。”
医生无奈,嘆了口气走到床边开始给陈九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