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也同样思念那个人,所以才最不能理解。
父皇失去了挚爱,她失去了母亲。若说体谅,她比任何人都应该体谅父皇的痛苦。可她理解不了,一个失去挚爱的人,怎么能在另一个女人脸上寻找她的影子?怎么能夜夜拥抱着那张相似的脸入睡,却在那张脸死去时连看都不看一眼?
究竟是思念还是自私……
马皇后看着她垂眸不语的神情,放柔了声音:“好孩子,今晚就别出宫了。绛雪轩日日都着人打扫着,就等你回来小住呢。”
“是,多谢大娘娘。”
但姜云昭没去绛雪轩,更没有回公主府。她甫一出凤藻宫,便让白苏打着灯笼一路往宣室殿去。
冯德胜见了她,叹道:“殿下金安,陛下吩咐了,谁来都不见。”
姜云昭伸出手,白苏连忙将一直捧在怀中的药膳递了过去。那药膳用一只青瓷罐盛着,罐身裹着厚厚的棉布,外层又用布套包得严严实实。
“我听说父皇病了,心中挂念得紧。劳公公通禀一声,若父皇还是不肯见,我这就走。”
冯德胜目光落在那罐药膳上,微微一闪,随即对着姜云昭一福身,进去通禀了。
这罐药膳是姜云昭一早吩咐白苏备下的,装在罐中,用冬日的棉布裹好,过了几个时辰仍温温热热,此刻端给父皇,恰好入口。
当然,这些都不是姜云昭笃定父皇肯见她的底气。真正的底气来自母亲。在她对母亲已然模糊的记忆中,每到冬日,母亲便会这样精心备好热汤,亲自送到宣室殿去。
果不其然,冯德胜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云昭推门而入。
殿内的光线很暗,窗户关着,帘幕低垂,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灰烬里还残留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的苦涩,闷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靠在榻上,盖着厚被。
姜云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皇这副模样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娘娘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太小,只从宫人口中听说过,父皇把自己关在宣室殿里不见任何人。殿外跪了一堆嫔妃和朝臣,谁也没能劝住他。
如今他又把自己关起来了,为了另一个女人,或者说,为了同一张脸。
可当她望见父皇那张憔悴的面容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口。这位曾雄才大略、拓土开疆的一代明君,如今竟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病得如此重,却仍不肯召太医诊治,执拗得像个任性的孩子。
“父皇。”
姜云昭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跪了下来,“我是双双。听说您病了,带了些性温的药膳,您多少用一些吧?”
皇帝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不复从前的锐利与清明,可看到姜云昭的时候,眼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柔光:“双双,你来做什么?这件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