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会议不要再迟到。
他推开门。门外的走廊里站着几名辅助军的哨兵——他们同时立正,靴跟在水泥碎片上磕出整齐的声响。帝皇穿过他们,金色盔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在所有人身后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最后是安格隆先开口。
荷鲁斯。他的声音很轻——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将将近一倍。不确定自己该用多大的声音说话,才会不捅破什么。你还好吗?
荷鲁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数据板,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
安格隆。让你的吞世者准备空降舱。突击矛头部队加一个整编连。洛嘉——你的劫掠者。封锁侧翼。可汗——东侧外围的侦察。我或许有计划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好,知道了。安格隆回答。
可汗站起来,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把它喝完,然后放下杯子。我去调侦察中队。
洛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荷鲁斯的背影。
“还有,洛嘉,那个......谢谢。”
荷鲁斯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辅助军哨兵再次立正的靴跟磕响声。
庄森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但他面前的数据板被他从刚才的第二页翻到了第十七页——全是他已经看完的战损报告。洛嘉瞥了庄森一眼,但庄森没有看他,只是把那块数据板慢慢收起来,放进他墨绿色长袍的宽大内袋里。
洛嘉站起来。他经过了安格隆身边,经过了可汗的座位——可汗正在用一块皱巴巴的科纸擦自己肩上溅上的茶渍。洛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桌上还留着七把椅子。可汗的茶杯在桌上反着冷光。安格隆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荷鲁斯刚才坐过的那把空椅子上。
洛嘉哥。安格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荷鲁斯刚刚的表情太奇怪了,我感觉他好像要拼命,你觉得他不会把黄皮子杀了吧?
洛嘉在门口停了一下。应该不会。
也是,毕竟我在他心里感受到了那种像拼命的感觉。
谢谢你安格隆,我会时刻关注的。
洛嘉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打开了随身数据板上的加密通讯频道。周北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他在传令兵前哨站那边,刚刚协助完成了一批补给交接。
帝皇开会了?
开了。批评了。原话是——你让我很失望。
周北辰那边沉默了一阵。他妈的。黄老汉到底在干什么,这句话控制不好力度荷鲁斯当场嘎巴一下就挺了。
洛嘉靠着那面窗户。
荷鲁斯要打突击。集中四个军团精锐,绕开整条正面防线,直接找乌鲁克单挑。两天内发动。
疯了吧。周北辰的声音变得很沉。那不是计划,是赌命。他知道自己在赌什么吗?
他知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是被帝皇逼到没有办法的办法。周北辰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几秒。他已经不是在为战术考虑了。
洛嘉看着窗外。又一发宏炮从轨道上落下来,在远处的地平线尽头爆开一朵极小的白花。
老爹。他轻声说。如果那个计划是你提的,帝皇会怎么对你?
周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他会说——老友,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不批准。但他不会说我对你失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作品。我是他的变量。周北辰的语气很平静,他对你、对荷鲁斯、对庄森——对你们所有人,你们的每一个决定他都会拿一把尺去量。因为你们是他创造的。他的标准是他设计的顶点。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他对我没有那条标准。所以他不会对我失望。“
看起来你和黄皮子关系还可以。”洛嘉的声音干巴巴的。
“当然,毕竟多年基友。”
“那老爹,我挂了,一会家里见。”
“家里见。”
周北辰挂断了电话。
洛嘉把数据板合上。窗外的闪光还在继续,每几秒一次,把他的脸分成无数个明暗交错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帝皇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帝皇从来不会随便说任何话。他当着所有原体的面说荷鲁斯让他失望——他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他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洛嘉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而时间回到现在。
洛嘉接到荷鲁斯的计划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早有预感。
他走到桌边,捡起一支散落的笔。他在桌面上一笔一笔地画出了一组坐标点——他记得荷鲁斯在东侧侦察中标注的所有薄弱节点。他的记忆完美到了每一个坐标的数字都能分毫不差地写出来。然后他把劫掠者部队的现有配置叠加在坐标上,开始在脑海中推演。
荷鲁斯的计划可以从战术上优化。侧翼封锁不应该只用劫掠者——劫掠者的渗透速度很快,但正面拦截能力不足以堵死绿潮预备队的调动。他需要在侧翼加一支阿斯塔特突击部队,两三百人就够——放在那里做钉子,拖慢对方的增援弧线。
他画完最后一组坐标,把笔搁下。然后他打开通讯,接通了周北辰。
老爹。荷鲁斯的计划得给他配点东西。
我算了一下。他缺的不是矛头——他有安格隆就够了。他缺的是撤退路线。他打算冲进去打到乌鲁克本人,但没人能保证打完了以后他还能回来。我在他侧翼加了一个封锁节点,如果局面失控,至少他和安格隆能从那里退出来。
周北辰在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你这句话不要跟荷鲁斯说,估计他会以为这里有诈。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