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事都说清楚。”
吴高水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支撑,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声音很低,语速时快时慢。
有时候说到某一件事会停顿很久。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赶时间一样把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一个一个地倒出来。
从受贿的具体金额到每一次收钱的细节,从经手的中间人到分账的流程,每一个环节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说到一半会停下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遗漏的细节,又补充进去。
王庆丰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笔录纸上不紧不慢地写着。
偶尔抬头看一眼吴高水脸上的表情,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录音机里的磁带在缓缓转动,将吴高水的每一个字都录了下来。
吴高水交代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空了一样,瘫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低声说了一句。
“王书记,我儿子的事……”
“他是真的不懂事……能不能……”
王庆丰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稳,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吴高水,你儿子的事是刑事案件,跟你的违纪问题是两条线。”
“你交代的是你的事,你儿子的事该怎么处理,法律会给出答案。”
“组织上在这一点上,不会因为你交代了就网开一面。”
吴高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王庆丰站起身,拿起那份写满了字的笔录,走到吴高水面前。
“你看看,如果没有出入,就签字按手印。”
吴高水睁开眼睛,目光在那几页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在那些铅字上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些话确实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然后他点了点头,伸出那双被铐着的手,接过笔。
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王庆丰收起笔录,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而与此同时。
在宁州市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副市长徐靖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那部刚刚挂断的电话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混合了庆幸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刚刚接到了平华县那边的消息。
具体案情不清楚,但有一条信息是确凿的。
县纪委今天上午对吴高水采取了双规措施,人已经被带走了。”
“双规,意味着纪委已经掌握了确凿的犯罪证据,否则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徐靖凡将烟放回烟盒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午后的天空上,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冷笑里有嘲讽,也有庆幸。
嘲讽的是吴高水。
那个在电话里对他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失手伤人的蠢货。
那个被他几句空话就哄得安心在家等着的傻瓜。
庆幸的是他自己。
幸亏他及时收手了,幸亏他在那个晚上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如果当时他真的替吴高水打了招呼。
如果他在周波恒和郑明亮面前表了态。
那他徐靖凡今天就会被拖进这趟浑水里。
这种事一旦沾上,别说他只是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市长。
就算是市长也得脱一层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高水,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见死不救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办公室的号码,语气平静而果断。
“小李,今天下午有没有跟平华县那边有关的工作安排?”
“如果有的话,全部推掉。”
“从现在开始,平华县那边的所有事务,按正常程序走,不用特别请示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徐靖凡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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