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管回头看老朱。
“老朱,搬秤。”
他搬出那杆大秤,架在台面上。
楚辞走过去,先扫了眼秤盘。
“老朱,上回说过,秤盘得干净。”
老朱赶紧拿抹布又擦了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
“可以了。”
陈江海站到秤的另一头,开始往秤盘上搁鱼。
楚辞在这头报数。
“第一筐,顶尖,三十七斤六两。”
“第二筐,顶尖,三十九斤二两。”
“第三筐,普通高档……”
她语速不紧不慢,铅笔在纸条上一笔一笔记,每过一筐,就在后头画一道杠。
周主管站在旁边核对。
过到第八筐,周主管出声打断。
“等一下。”
楚辞手里的笔停了。
周主管从第八筐里拎出一条鱼,翻过来看腹部。
“这条为什么放顶尖?”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腹部干净,鳃红,眼亮,鳞片完整,没翘鳞。”
“这儿。”
周主管指了下鱼尾最末端。
她蹲下身,迎着灯光看。
鱼尾末端有片极小的鳞,翘了一毫米出头。
她从兜里摸出镊子,尖头对准那片鳞,轻轻一压。
贴回去了。
“翘鳞修整,上回条款里写了的。”
周主管看着她手里的镊子,乐了。
“行,过。”
她站起身,把镊子揣回兜里,接着报数。
过秤一直过到十一点。
四十多筐全部过完。
楚辞在纸条上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好,从头加了一遍,跟之前估算的对了一下。
“顶尖一千六百八十九斤四两。”
她眉头皱起。
“少了两斤六两。”
陈江海说:“碎冰化的水渗到鱼身上,又滴走了,损耗在路上。”
她想了想,点头。
“那按实际过秤数。”
她重新算了一遍。
“顶尖一千六百八十九斤四两,乘一块五,两千五百三十四块一。”
“普通高档四百八十一斤二两,乘一块二五,六百零一块五毛。”
“瑕疵一百一十六斤六两,乘九毛五,一百一十块七毛七。”
“军区标准九十五斤八两,乘一块五,一百四十三块七。”
她铅笔尖在纸条上划了道横线,把四个数字加在一起。
“合计三千三百八十九块九毛七。”
她抬头看陈江海。
陈江海扫了眼那个数字。
“抹零,三千三百九十块。”
周主管说:“上次反向抹零,这次正向抹零?”
陈江海说:“零头太碎,不好找钱。”
周主管笑了。
“行,三千三百九十块。”
他转身往小办公室走。
“我去取钱。”
楚辞站在操作台边,把纸条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镊子也放进去。
铅笔也放进去。
她把帆布包口拉严实,站着等。
陈江海走到她旁边,低声开口。
“三千三百九十。”
楚辞嗯了一声。
“比估的少了八块。”
“路上损耗。”
“下趟冰再厚半寸。”
陈江海看着她。
“厚半寸冰,得多用六个桶。”
“六个桶二十一块钱,换回来的是鱼不缩水。”
她把账算得门清。
“两千斤鱼,少两斤六两,按一块五算,差三块九。六个桶,用三趟就回本。”
陈江海没接话,眼底漫上实打实的笑意。
楚辞没看他,视线盯着小办公室的方向,等着周主管拿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