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抬头看海。
“他不是守得正,是知道哪条线不能越。”
午后第一网下得不重,石浦零七下主网,归海号接转运,二十二匹守近口,楚辞号守着外侧水路。
韩二连报三回停,第二回喊得最急,铁牛站在岸上伸长脖子,嘴张开一半,又抬手捂住。
王大海听完水声,朝陈江海说道。
“他喊得对,再往前半船身,底下水就乱了。”
陈江海抬手示意收网。
第一网起上来,中上货不少,尖货不多,鱼身仍凉,鳞面也干净。
赵小六跟着春生和石头分筐,手里的本子始终没有离身。
楚辞站在秤边,看见一筐鱼过秤,当场开口。
“这筐三十六斤八,就写三十六斤八,谁也不许凑整。”
赵小六写完,照着本子复念。
“东阳试运行,一号筐,三十六斤八。”
“压冰前温度,老梁签。”
老梁把温度表递过去。
“这行我自己签,别替我写。”
赵小六赶紧把笔递给他。
“你签,我记时辰。”
戴建民下午赶到时,正好看见第七筐压冰。
王德发把他拦在主库外圈,先指了指门房线。
“看流程可以,别进账里。”
戴建民递上介绍信,规规矩矩写完姓名和来处,才站到楚辞指定的位置。
“我看压冰和交接,别的不问。”
楚辞抬眼看他。
“今天还没到八百斤,先跑流程。”
“你要看的是能不能稳,不是靠嘴凑够。”
戴建民看了看筐号,又看向老梁手里的温度表。
“若今天只到五百多,七天后还能按八百备吗?”
陈江海从码头边回来,衣角沾着海水味。
“七天后的海,七天后写。”
“今天这趟能证明船,冰,筐,账接得上,就够了。”
戴建民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点头。
“这话我能带回门市。”
楚辞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副页,推到他面前。
“你能带回去的,是今天试运行记录副页。”
“上面盖南湾村先进副业点副章,写明未满额,流程通过。”
戴建民接过纸,看了半天,抬头问她。
“你们连未满额都敢写?”
楚辞看着他。
“鱼没满,写满了才是在给自己挖坑。”
王德发站在旁边笑了。
“戴同志,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南湾村能走明路了吧。”
戴建民把纸折好,收进文件袋。
“知道了。”
张根从旧晒场方向赶回来,进门前连汗都没擦,先在登记本上写完来处和时辰,才把消息送进屋。
“阿贵没抓到。”
“大柱和阿毛看见他跟右耳缺角的蓝布褂碰头,人就在供销社后墙外说话。”
“阿贵手里拿着半张旧纸,看着有供销社红格。”
齐磊刚从公社回来,听见半张旧纸,脚步乱了一下,帽子掉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帽子,却没有立刻戴上。
“半张?”
张根点头。
“阿毛没看清字,只看见上头有供销社红格。”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就对上了。”
陈江海问张根人往哪里走。
张根抹了把额头的汗。
“蓝布褂往造船厂方向去了,阿贵往镇口柴场走。”
“大柱没追,只让阿毛从远路跟着。”
楚辞翻开阿贵线那一页,笔尖落得又快又稳。
“蓝布褂,白灰鞋印,供销社后墙,阿贵半张领条,这四条线写进一栏。”
铁牛咬着牙。
“嫂子,这还不抓?”
陈江海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去抓,只能抓到一张半纸。”
“让公安抓,抓的是水路,盐账,外账,电话账。”
铁牛把牙松开,重新抱住登记板。
“我守门。”
这时,门外又停下一辆自行车,来的是公安那边的联络员。
他把一张盖章的传唤协查纸递到门房线外。
“王主任,县里让南湾村提供阿贵扔下的湿账纸原件复核。”
“另外,今晚可能收网。”
楚辞听完,没有立刻去拿帆布包,只看向陈江海。
陈江海把手上的海水擦在裤边,抬眼看向那张协查纸。
“原件能看。”
“人带协查纸来村里看,查完留下收条,纸不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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