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条在公安手里?”
楚辞问完,已经翻开供销社旧账栏,齐磊站在桌边,帽子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手指始终没松开。
阿毛点头道:“公安当场装进纸袋,我离得远,只看见红格,还有半个供字。”
“阿贵被按住时还在喊,说纸不归他。”
王主任把茶缸搁到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人抓到了,嘴硬没用,纸落在谁手里,谁就得把来处说清。”
陈江海没有接话,只看着阿毛。
“蓝布褂往哪儿跑了?”
阿毛立刻答道:“他翻了供销社后墙,顺着造船厂外头那条白灰路跑的。”
“大柱没追,公安分了两个人过去,人还是跑了。”
楚辞落笔,把时辰和地点记进异常记录。
“蓝布褂逃离,供销社后墙,白灰路,暂未抓获。”
铁牛守在门房边,牙根咬得发紧。
“他跑了,后头还会来。”
陈江海朝门外看了一眼,夜色沉下来,码头那边的潮风钻进屋里。
“跑了,才说明他不只是凑热闹。”
“阿贵在前头跑腿,他在后头递话,两个人走的不是一层路。”
齐磊听到这里,帽檐又被攥紧。
“半张领条只要能和供销社缺口对上,阿贵就躲不开。”
楚辞抬头看他。
“你认得那张纸?”
齐磊点点头。
“认得。”
“去年冬天那批领条边上有水印,红格纸也是同一批,编号边的裁法不一样,只要纸袋里的半张还在,我能认出来。”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
“公安让你认,你就认纸。”
“人归公安问,别替谁说情,也别替谁定罪。”
齐磊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
“我明白,纸对纸,人对人。”
陈江海转头问楚辞。
“明早去不去县里?”
楚辞摇头,把湿账纸副本单独夹进帆布包。
“我不去,主库不能空,码头石料也得进场。”
“齐磊跟王主任去,南湾村送湿账纸副本和旧码头记录,原件留村里。”
王主任点头。
“老赵送副本,我带齐磊去认领条。”
小宝抱着字本站在门边,一直没有插话,等大人把事情定下,才仰头问楚辞。
“妈,半张纸也能算账吗?”
楚辞蹲下来,把他的字本合上。
“能。”
“纸撕了,纸边还在,字少了,来处还在。”
小宝想了一会儿。
“阿贵说纸不归他,纸会不会自己说话?”
陈江海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会,认纸的人会替它说话。”
铁牛把登记板抱得更紧。
“那我以后连纸角也不乱撕。”
屋里的气息缓下来,齐磊低头看着帽檐,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领着齐磊去县里认领条,楚辞留在主库,老梁已经把后墙线口的铁皮钉好,马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签字笔。
老梁抬手敲了敲铁皮。
“这下外头的人想摸线,得先拆板,板一响,库里就能听见。”
楚辞低头核对设备安全栏。
“拍照留底,副本送公社,肉联厂也留一份,免得以后有人说线口原先就是松的。”
马建国点头。
“肉联厂这份我签。”
陈江海站在后墙边看了一阵。
“签清楚,谁检查,谁签字,后头谁也赖不掉。”
周老三拉着两车石料进村时,铁牛照旧把车拦在门房线外,赶车的汉子皱起眉头。
“拉石头也得登记?”
铁牛把登记板递过去。
“石头进南湾村码头就得写,谁拉的,多少方,送到哪儿,后头都要对账。”
赶车人脸上露出不耐烦。
“修个码头,弄得跟公家工程一样。”
周老三接过石料单,朝那人摆摆手。
“让你写就写,南湾村连桶箍都登记,石头还能例外?”
楚辞从主库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不是公家工程,也得按公家规矩走。”
“石料多少,钱多少,谁拉来的,往哪儿铺,全写清楚,后头才不会多出糊涂账。”
赶车人没再嘟囔,低头把名字写上。
周老三带人往门房外侧卸石料。
“棚子先不急着起,先铺筐路,筐路走顺,鱼筐才不会歪。”
陈江海朝旧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脚印那块石头还圈着?”
周老三抬手指过去。
“圈着,谁也没动,石料绕着铺。”
“旧账没结,证据不能先让咱们自己毁了。”
韩二从海边回来,潮本夹在怀里,裤脚沾着湿气。
“今天水比昨天松,第一网能多起点货,七天后的八百斤能有底。”
陈江海问他。
“今天能不能补到八百?”
韩二低头翻了翻潮本。
“能试,但不能为了补数去追远口。”
“近礁外侧那层鱼够用,深处那层还散,不能碰。”
王大海站在边上,烟杆没点,只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我听着也是这个意思,深处鱼没聚住,船一追,水乱,人也乱。”
楚辞把这句记进海况栏。
“今日补流程,不追远口。”
赵小六跟着复念。
“补流程,不追远口。”
陈江海看向韩二。
“第二网你带,水不对,你先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