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看向石浦零七。
“第一网打中层,别压底。”
韩二隔着海面传话。
“近口能接,归海号先靠外侧。”
网下去后,海面未起大浪,八条船却全绷着劲。
第一网起时,鱼量比昨日多出一大截,归海号来回转运,二十八匹接住二线,三号和四号辅船守在后头,鱼筐转眼堆到船舷边。
陈江海翻开一筐刚起的鱼,鱼鳞沾着潮气,冷亮亮贴在筐里。
“中上货多,尖货也够。”
“收第一网。”
王大海听了一阵水声。
“第二层还稳。”
韩二随即报近口水况。
“近口不乱,能下半网。”
陈江海看向他。
“韩二,第二网你定口。”
韩二握紧潮本,声音穿过海风。
“第二网下半网,靠外侧,不压深。”
王大海点头。
“能下。”
第二网比第一网更重,船队却比预想中收得更早。
陈江海没有让第三网下水。
老憨隔着船喊。
“海哥,底下还有鱼!”
陈江海回了他一句。
“让它留着。”
“今天试压,不是抄海。”
船队回港时,岸上已经铺好三条筐路。
楚辞站在称边,手旁摆着流程表和分线牌。
“先分金陵正式六百斤,再分军区预备尖货,迎宾预备中上货。”
“红星临购看冰量,鱼干线当天走。”
赵小六依次摆开五块木牌。
金,军预,迎预,红临,干。
小宝站在门牌下,没有上前添乱,只盯着赵小六落字。
“金字写正了。”
赵小六没有抬头。
“我看着。”
过秤从上午忙到午后。
金陵六百斤尖中混货先封进主库,连同原有预备和今日新起的尖货,军区预备凑到五百二十斤。
迎宾预备中上货又多出七百多斤,红星临购先走三百斤现款。
刘德旺只接一百八十斤擦边货,余下擦边货,陈江海让红星按低价现收现用,不许再往主库里压。
刘德旺急得往前走了一步。
“海哥,我还能借晒场。”
陈江海看着他。
“借来的晒场,今天晒不开。”
“鱼坏了,你的信用也坏。”
刘德旺将后头的话咽回去,攥着板车把手点头。
“听你的。”
老梁从主库出来,脸被热气和冷气熏得发红。
“冰见底了,铁桶里的碎冰也快空了。”
楚辞抬手止住后头的入库队伍。
“后头不进主库。”
“红星能现收就走,不能现收,宁可少赚,也不能压坏货。”
王德发听见这话,转头朝饭店方向招手。
“红星再收一百五十斤中上货,现款,第二车直接走。”
楚辞当场开出临购单。
“红星临购,第二车,一百五十斤。”
赵小六写到这里,手腕发酸。
小宝端来一碗水,放到账本边上。
“喝完再写,别把临写成金。”
赵小六接过碗喝了两口,又将木牌逐个看清,才低头落字。
下午,孙科长的军区正式函送到门房。
五百斤尖货,红星验收,明日交货。
楚辞核完红章和条款,从军区预备栏里挑出最齐整的五百斤尖货,转进军区正式栏。
“军区第三批五百斤,明日验收。”
赵小六在预备转正栏写得缓慢。
“预备转正,军区五百。”
老梁看着见底的冰桶,低声说道。
“幸亏上午没把尖货卖给红星。”
楚辞换上军区正式木牌。
“预备栏留的就是这个口。”
王主任从公社赶回来,进门先把来处登记清楚。
“县里听说南湾村今天全编队试压,想派人明天来看码头。”
陈江海刚从船上下来,衣裳还湿着。
“谁派?”
王主任看了沈科长一眼。
沈科长摆手。
“不是我提的,县里办公室说先进副业点秋汛表现好,想看典型。”
楚辞问道。
“带不带函?”
王主任点头。
“明早带公社介绍,一起走。”
楚辞看向陈江海。
“可以看码头外棚,筐路和门房表副本。”
“主库不进,底账不看。”
陈江海点头。
“典型可以看路,不能摸货路。”
小宝在旁边接了一句。
“路能看,账不能摊。”
楚辞看向他。
“这句可以去学校讲一半。”
小宝眼睛亮了。
“哪一半?”
“路能看。”
屋里的人都笑了一下。
笑声刚落,张根已经从红星方向骑车赶回来。
“海哥,省城电话。”
“吕副总说,马国平被省水产约谈了。”
陈江海抬头看他。
张根撑好自行车,把后头的话说完。
“许有田也被公安盯上了,可曹亮今天没在省城采购科。”
楚辞问道。
“他去哪了?”
张根喉结滚了一下。
“老朝奉那边传来话,曹亮往临海县来了。”
“同行的,还有一个左脚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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