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一把将残破军报拍在炮台石面上。袖口渗出的血滴滴答答,正好砸在布图上蔚山官道的位置。
“报!”骑兵喘着粗气,“倭军登岸,抢了海边驿站!特么的,二十四门大筒全拉上官道了。咱们前锋两千兄弟刚到北面石岭,前面炮火封路,屁股后面还有三千倭军绕山路包抄!”
见状,郑芝龙一把按住军报:“吴师长人呢?退守哪处高地了?手里还有几门轻炮能响?”
骑兵用染血的手指戳向布图北侧:“第三师被困在青石岭!就剩两门轻炮能响。这帮倭军缺德,抢了岭南村子,逼着百姓在阵前挖沟!吴师长命我死战突围来求援…他还说,釜山外海绝不能放空,总兵当心!”
闻言,留守参将捂着渗血的肩膀凑上前:“外海还飘着一百多条倭船,咱现在能打的船凑不够二十条。要是把水师抽走去救蔚山,港外那帮主力肯定趁机咬上来!”
“留在这儿等死?”郑芝龙冷哼一声,将缴获的军令一把扯开,“水师龟缩港内,顶个鸟用。你信不信,登陆倭军要是吞了第三师前锋,明天天一亮就敢来攻釜山城东门!到时候城外大炮轰,海上战船顶,第二道铁链半天都撑不住!”
旋即,郑芝龙当即下令,把七艘受损战船留下。
他指着参将道:“你,带人去接管南城炮位。让朝鲜那帮水营兵死守东仓和北港,城里能动的青壮全去搬炮弹。再挑十条空船,沉在南侧水道,给老子堵死水道!只留条窄口走快船。”
听到这话,参将紧紧扒住炮架才站稳身体:“总兵,您打算带多少人去蔚山蹚这浑水?”
“十三艘快船,带六百弟兄。”
“这太少了…”
“不少了。”郑芝龙手指重重点在布图上的太和江口,“咱们不去争城,专打海边炮队。这帮倭军的大筒想要开火,只能靠船运火药。江口必有补给船。端了补给,吴师长才能从北岭压下来。”
不多时,几个水师弟兄将生擒的长崎前锋主将押上炮台。通译把话一翻,这倭将倒挺硬气,垂着头盯住布图一声不吭。
水师弟兄也不废话,三两下扒开他的甲胄,搜出三枚令牌。其中一块明晃晃刻着蔚山船营的印记。
郑芝龙接过令牌,反手砸在俘虏脚尖前:“说吧。蔚山留了多少条船?江口认什么旗号?”
那俘虏抬起下巴,操着生硬的语调冷哼:“进了太和江又怎样?你们救不了北岭的明军。登陆主将早调了三千火枪兵抄后路,午后以前就能合围你们的人。”
通译刚翻完,旁边送信的骑兵怒气上涌,当啷一声拔出腰刀。
看到这一幕,郑芝龙一抬胳膊拦住他:“慢着,剁了他容易,留着还有用。先让他把船营旗号全写下来。敢少写一笔,老子就从俘虏里挑十个人出来剁手核对。”
此话一出,那俘虏倒没多撑。被押进石堡不到半刻,老实交出三组旗号。第二组专运火药,第三组则是主将催促炮船入江的急令。
紧接着,郑芝龙下令全军快船挂上对应的破旗,又把扒下来的倭军衣甲铺满各船船头。
十三艘快船溜出北港,贴着海岸往北疾行。沿途海边村子烧出滚滚浓烟,倭军小艇正来回运送伤兵。
船队刚摸到蔚山以南,江口方向迎头开来两条巡船。船头上,几个武士举旗盘问。
通译一把拽住被俘的船长,压低声音威胁几句,随即将他推上甲板前舱。
“釜山前锋打惨了,损失过半!”通译操着倭语大声喊话,“主将下令先送火药入江。后面炮船天黑前赶到,赶紧拉开浮索放行!”
巡船武士盯着船头那片长崎旗号打量几眼,又仔细验了抛过去的令牌,这才一挥手让开水道。
顺风顺水。明军快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驶入江口。
岸边五座木台上的守军毫无防备。数百个倭军民夫正忙着从浅滩卸下药桶,二十多辆炮车排在河滩上。
刚越过第一座木台,郑芝龙猛的抽出短铳鸣响。
前方三艘快船齐刷刷一转舵把,船头轻炮直接瞄准卸货坡道。
轰!
霰弹横扫过去,滩上守军倒下一片。水师弟兄一把掀开身上盖的倭军衣甲,端起火铳从两侧压上木台。
接下来,岸上的倭军军官挥着令旗召集步卒,河滩营门冲出四百余人。明军快船接连撞上石岸。盾手跳下船,率先在坡口扎住阵脚,长枪队借着炮车的掩护,顺着两边推了上去。
几个机灵的倭兵拖着火药桶直往仓棚退,掏出火折子就要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