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桶刚离开船尾,就在水里轰的一声炸开。
大股水柱夹着碎铁片,冲起了好几丈高。
近处两条快船的侧板,当场被崩的四分五裂。
郑芝龙的旗舰,也被余波一把推向了北岸。
船底在石脊上刮出刺耳的动静,右边裂开大口子。
汹涌的海水,直往船里灌。
水手们七手八脚抬来湿棉被,拼命堵住破口。
甲板上的伤兵拖着腿,把火药箱全挪到左舷配重。
郑芝龙没有发令后退,由着前船拿粗索拖住最后一条运输船。
就在这时,江面的风向骤然倒刮。
原本堆在水道中央的烟火换了方向,卷着火星朝东口飘去。
大火借着涌浪的势头,劈头盖脸的扑了过去。
幕府放出的火桶和破船失去了控制,顺着风势挤进自家船阵。
“前队别管那些散船!”
郑芝龙扯着嗓子大吼。
“炮口全给老子转过来,专砸东口那些旧船!”
“风向和水流都在替咱们推火,他们要是敢不让路,就让火桶烧死他们!”
明军炮船的火力,全砸在了东口横船上。
第一条旧船的绳索被打的稀烂,顺着浪头一头栽向幕府主船。
北岸浅滩上的火桶跟着浮起来,贴着水面滑向东侧敌阵。
那帮敌军水手急红了眼,纷纷挥刀割断缆索避火。
东口堵住深槽的阵势,轰的一下全散了。
平户船队见缝插针,顺手拖走了两条运输船。
小仓信船从东面赶来,接上了另外三条。
最后一条运药船舵杆早断了,只能靠明军旗舰拿粗索硬拉。
后头的幕府炮船还想往前扑,却被自家着火的旧船卡在窄口里。
炮船卡在窄口中,动弹不得。
天黑之前,十二条运输船算是一艘不少,全退出了下关水道。
其中两条船底快烂透了,七十多桶火药只能白白推进海里。
还有三十多个登州水手死在底舱和甲板上,抬出来时浑身是血。
四条护航炮船只捞回来三条,剩下一条早已被拖进了东口。
明军的水师,也没法再去追赶。
郑芝龙吩咐伤船在外海停靠补漏,自己迈上了最先救出的运药船。
几个登州军官,从舵台
盖子一掀开,里头除了一摞伪造军令,还有伏兵调动的船期底稿。
这下子,真相关不住了。
下关真正动手的幕府战船,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六十来条。
什么四百战船把守水道,全是障眼法。
这全是为了,逼登州船队往里钻!
剩下那两百多条船,昨天就离开了濑户内海。
船队贴着丰后水道,一路往西南方向去了。
平户船长扫了一眼航向,手指用力按在长崎东南的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这帮人,根本没想在下关打硬仗。
郑总兵,您带主力北上之后,长崎港里只剩一艘宝船和几门岸炮。
这两百多条战船,全都是冲着大明皇帝去的!”
郑芝龙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扯着嗓子大吼:“挂返航旗!”
“快!”
随即他转身,冲登州军官下令。
“你们运输主队立即换道,走五岛西侧外海!
这十二条获救的船,分出八条炮船跟着!
粮草火药全送去对马北口,谁也不准再靠近下关半步!”
船队这边刚分派清楚,南面的夜色里就猛的窜出一条长崎快船。
站在船头的军官连甲衣都烧黑了,右腿上胡乱绑着两块木板。
水手们七手八脚,把他给架上了旗舰。
那军官大口喘着粗气,将半截折断的北炮台令旗塞进郑芝龙手里。
“总兵!幕府两百多条船,已经压到了神崎水道了!”
军官的嗓子,彻底哑了。
“萨摩跟肥后的残兵杀红了眼,正在重新攻打东门!
皇上这会儿,还在北炮台硬顶着!
南水门的第一道沉船,已经被他们的火船给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