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回道:“猎骄靡昆莫过誉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汉商使者。”说着就要行汉使的长跪礼。
猎骄靡昆莫一把扶住我,笑着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免礼!免礼!主帅可是乌孙的贵客,以后见到我都像咱们‘三翕侯’的后代一样,行‘垂手礼’即可。”
“谢昆莫!”我说着忙改以“垂手礼”向猎骄靡昆莫行礼。
猎骄靡昆莫笑道:“给你介绍个汉语说得好的!”他说着将身后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叫到身前,并对我道,“这位是我们乌孙的大吏、也是我最得力的帮手丘林光。”
我边垂手说道:“幸会!”边仔细打量了一下丘林光:匈奴人装束和长相,但是气质又与我之前见过的绝大多数匈奴人迥异——他若换了汉服儒冠,俨然就是一位是汉家儒生。
丘林光也垂手,笑着还礼道:“幸会!这些天翁归可一直向我提起主帅!”他顿了顿,指着猎骄靡身后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人道,“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另一位学生、我们乌孙国的岑陬军须!”
我边以垂手礼向军须岑陬问好,边道:“岑陬殿下安好!”
军须岑陬与猎骄靡昆莫也有五、六分相似,他忙也以垂手礼向我还礼,道:“主帅,幸会!”军须岑陬的态度很客气,但是明显与我透着生分,估计是已经得知大禄会和我联姻的缘故。
打完招呼,猎骄靡昆莫便领着丘林光和军须岑陬走向自己的王座,他自己坐了正中的大座,然后让丘林光坐了身侧的小座。之后在他身前军须岑陬居左、大禄居右,接着是都犍、末振、禄屠等依次排开。翁归迅速找到我,将我和随行的焦延寿、甘季、蒯韬、徐昊、徐典安排在了他身侧,也就是大禄的身后。
简单举行了乌孙国例行的君臣朝见仪式后,就轮到了我正式朝见送礼的环节。我这次送给猎骄靡昆莫的礼物全部是西边的舶来品,有顶级海绵、琉璃瓶装的蒲桃酒、橄榄油、鱼露和少量的顶级胡椒、亚麻布等,都是乌孙国之前不曾有过的稀罕物。
猎骄靡昆莫饶有兴致的听着我和蒯韬的介绍,好奇的问每一样贡品的出处、功用和稀缺程度,并不时报以赞叹和感谢。
待全部贡品介绍完,猎骄靡昆莫笑道:“跟汉使交往可是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啊!”他说着顿了顿,对我说道,“主帅,按道理我的孙子想求娶你的女儿,应该是我们给你们聘礼才对!”
我忙抱拳道:“在下久闻猎骄靡昆莫大名,第一次拜访您当然应该贡献礼品给大王!至于联姻的事情,我之前与大禄说过:首先必须得到昆莫您的首肯;其次,即使定了婚约,成亲时日尚早,这时候给我下聘礼也还为时过早。如果最终我女儿有幸成为翁归的夫人,那时候偌大的乌孙也不可能少了我区区聘礼。”
猎骄靡昆莫笑着点点头道:“呵呵,果然是大汉出来的使者,格局、气度还是有的!”猎骄靡昆莫话锋一转道,“其实我们乌孙真的要好好感谢主帅你!之前张骞大人来乌孙时,虽然也带来一些稀罕物,比如丝绸、铜铁器具和汉军的战刀、战甲,但是他一直不肯用这些稀罕物与我们大量贸易,而是以让我们迁回河西之地成为大汉的羁縻帮为达成长期贸易的条件。其实我就是在河西之地出生的,思乡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但是平心而论,我的义父冒顿单于对我有再生之恩,就算现在天下格局汉强匈弱,要让我们弃匈侍汉还要我们再千里迁徙,也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幸好你这边还愿意与我们交易这些东西,让我们不至于对这些稀罕物品可望而不可即!”
我点点头道:“昆莫应该知道,张骞大人也算是我儿女亲家。其实他本人是个非常正直、善良的人,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对你们这么说、这么做,也只是在履行公职而已。”
“张骞大人还是通情达理的。那个副使韦贤就比较过分了!”军须岑陬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惜挑唆我们内部不和,还引诱一些人一意孤行回访大汉,若不是丘林先生从中说和,几乎为我们乌孙带来了兵祸!”
军须岑陬的这段话显然让曾经的参与者蒯韬不满,他立即想出列回怼军须岑陬,我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止住他。蒯韬心领神会,没有出列,但立即将目光望向都犍和大禄。
都犍正要出列怒怼军须岑陬,我忙抢先一步道:“军须岑陬,若你是张骞大人或者韦贤副使,为了达成大汉皇帝下达的任务,你会怎么做呢?”不等都犍或军须开口,我自答道,“至少我知道,他们并没有以大汉的势力来威压乌孙;也没有煽动乌孙原本和睦的内部关系,使其转而不和,用的都只是常规的外交手段。换做是你,应该也会这么做、甚至做得更多,你认可吗?”
军须岑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祖父猎骄靡昆莫和以眼神示意他的丘林光,向我点了点头道,“我刚才的确说得有点过了,请主帅见谅!”
我笑着摇摇头道:“说实话,都犍将军应该也已经告诉过昆莫,我已非汉军编制,所以在分析汉匈与乌孙之间的局势时,我并不会一味站在有利于大汉的立场,而是本着有利于乌孙及周边城邦和平的立场去引导都犍将军。”
我笑着看着都犍,直到都犍点了点头。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其实我能有这样的认知,完全是在听说猎骄靡昆莫的行事方式后向昆莫学习的结果。乌孙本可以将宿仇大月氏赶尽杀绝;也可以学大月氏之前的作为驱赶赤谷城附近的塞种人、吐火罗人;以乌孙的实力去侵占龟兹、姑墨、温宿、尉头、疏勒也绝非难事;更可以将俘虏的大月氏平民赶尽杀绝;甚至可以在乌孙强大后结束对匈奴的羁縻……但是他都没有做,因为以上数条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会让乌孙及周边的无辜遭殃,就如同当年河西之地乌孙、大月氏、匈奴的‘连环仇杀’。”我停了数息,正色道,“猎骄靡昆莫的这种行事方式叫怀仁持正,这是我特别钦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