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都犍聊着乌孙的局势,我们已经来到了安排给我居住的穹庐。
告别都犍后,我见焦延寿正准备走进我隔壁的穹庐,想起猎骄靡布置的功课,便想向焦延寿请教一下。
“焦先生,今天聊几句如何?”我笑道。
焦延寿思虑了数息,道:“你要问的事情,一年多前从疏勒出发前我已经给你测算过了,你回忆一下。”
焦延寿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穹庐。我也只得回了自己的穹庐,点起灯仔细回忆焦延寿的话。
我终于想起在我们出发西行之前,焦延寿曾经准确预测让我“等两天”,“有贵客”,之后又告诉我“待贵客以诚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时候其实都犍是代表乌孙来访,那么今天我面对的猎骄靡昆莫出的功课其实也是一个状况,也就是还是那个判断:待贵客以诚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暗自想道。
想明白了这一层,我立即开始考虑如何以真诚的态度和专业的策划去为猎骄靡昆莫破局。
我很快意识到:猎骄靡应该也清楚,从内部而言,让岑陬、大禄、三翕侯都亲密无间其实很难,但是如果让他们形成彼此制衡,并有在乌孙遭遇外敌时放下成见共同御敌的底线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从外部讲,张骞、韦贤嫌乌孙对大汉不够臣服尊敬,而匈奴甚至觉得乌孙跟大汉接触都是不对的,这种在两个大国之间夹缝生存的局面不会改变,但是大汉远,匈奴疲,这种情况下操作的好左右逢源也不是不可能的。
“让乌孙能夹缝生存甚至借机壮大要做好的还是内外的参调平衡!”我对自己说道,“只是在猎骄靡身后这种参调平衡不是靠个人威望能不断调整的平衡,而是要通过明确的政策和规范约束这种平衡长期存在,同时在平衡暂时打破时还要有纠错机制。”
四月廿一、廿二、廿三日三天,我们明着是在赤谷城休整,实际上这三天我一直在带着蒯韬、甘季、徐昊、徐典开会,讨论如何在猎骄靡昆莫不在的情况下通过制度制定和各种运作让乌孙内部和外部的平衡都得以继续保持。当然,在此同时,我也和四人讨论了一旦我们的方案得到猎骄靡昆莫的采信,要怎么样切入我们的核心诉求——阗池西岸的新城。
四月廿四日,在充分讨论并整合了以我为主导的诸人意见后,我再次求见了猎骄靡昆莫。
这时大禄、翁归父子及军须岑陬、左大将军都犍都已经被猎骄靡昆莫要求去赤谷城周边带领牧民放牧,若呼翕侯末振则被安排给我们做提前补给,只有猎骄靡昆莫和大吏丘林光还在王庭。
一见到猎骄靡和丘林光,猎骄靡便将左右侍者、护卫喝退,偌大的穹庐行宫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主帅,你是想到为日后的乌孙筹谋的计策了吗?”猎骄靡昆莫笑着问道。
我点点头,将一大卷竹简交到丘林光手上道:“这是对乌孙未来军政制度改进的建议,其核心内容是在确保昆莫、大禄、岑陬和各翕侯节制本部兵马、钱粮问题上的规范。在正常情况下,整个乌孙的赋税和物资、兵源应在昆莫的统一协调下有序、有保障的调往各部。但是一旦乌孙进入被外敌入侵的紧急状况时,各部一定要坚守底线,统一听从昆莫的调遣。要从制度上明确:如果昆莫不能协调好相关工作,大禄、大吏、左右将军和贵族有权联合罢免昆莫另选。如果各部在战时不能听从昆莫调遣,都尉可杀主将;都尉如果不听调遣,骑君可杀都尉,以此类推。这个政策是要在军官中公开的,使主官都要有所警醒和顾忌。一些执行细案,我们借鉴了部分汉军的军规。”
猎骄靡并没有去看竹简,只是听我这么说便笑着点点头道:“这个政策好!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关于乌孙行政管理的建议,核心目的都是既维护昆莫的权威,又要限制昆莫的权力,让未来的昆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答道,”这些制度借鉴了一些其它类似政体的行为方法,但是没有全部照搬到乌孙,只是择其中可融合乌孙现有制度的部分供您参考。”
“我相信这些一定比目前乌孙的制度更好!”猎骄靡道,“但是光有制度文本不行,你还得有能让我在生前就能完成的决定性布局。”
我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道:“其实昆莫无非是希望未来乌孙保持现有的平衡格局不变,且如果平衡被暂时打破要有修复机制。而我给您看的竹简则全部是维持平衡的基本前提和修复机制,但是无法解决眼下就要布局的内外策略。”
“是的!”猎骄靡道,“我最关心的其实就是这个。我们乌孙是马背上的民族,如果不从现在布局,一旦我不在了,这些竹简制度很难确保不走样。”
“其实这方面我也替您想到了。我在对外和对内保持参调平衡上都有一条策略提供给您选择。”我说道,“先说对外的吧。其实很简单,昆莫可以分别向匈奴和大汉求娶一位公主和亲。”
“和亲?嫁给谁?分别嫁给军须和翁归吗?”猎骄靡道,“匈奴那边只要出聘礼应该容易,但是大汉那边我拿不准。即使可以,那样估计未来两派的隔阂会更深。”
“当然不是那样,是昆莫您一人分别求娶。”我笑道,”至于大汉那边需要些时日,但是我和蒯韬先生评估判断过:只要昆莫舍得以乌孙良驹为聘礼,并让蒯韬先生策划对大汉的求亲说辞细节,大汉皇帝应该会同意的。”
“我这把年纪了,这合适吗?”猎骄靡摇摇头笑道。
“合适!”丘林光插话道,“主帅的用意是让您以左右夫人来平衡汉匈关系。等您百年之后,按乌孙的习俗,军须可以继承两位夫人,继续左右逢源的格局。”
我笑着点点头道:“是的!远交近不攻,要成为汉匈都争取的势力,而不是两头得罪的牺牲品。”
“高明!老子要再娶两个老婆了,哈哈哈哈!”猎骄靡笑道。他笑了没多久,便话锋一转道,“这样一来加上你这边的加持,外部的平衡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但是内部的怎么办?大禄和翁归父子,始终不服军须,更别提都犍了。”
“我有个办法,我说出来如果昆莫觉得我有私心,当我没说过不执行也无妨。”我说道,“我的建议是:由您出面确定未来的昆莫继承顺序:只要不爆发恶性暴力夺嫡事件,军须身后,昆莫要传给大禄的后人;大禄的后人身后,昆莫再传给军须的后人,如此循环往复。这个制度要昭告全乌孙:如果谁坏了规矩或者以不正当手段打破传承,那么全乌孙的军民都要反对犯规的一方,将其永远踢出继承体系。”
猎骄靡看了丘林光一眼,然后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道:“这个方式的确是我和丘林先生想过但没敢贯彻执行的方式,怕的就是矛盾激化事与愿违。我知道主帅这么提没有私心,但是还请您在赤谷城多住两天,容我全面思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