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千秋虽然不太清楚雷厉这时在长安已经有多大的影响力,但对这个很礼貌的、从事西域贸易的“远房亲戚”还是很满意的,达到这种关系的交情,田千秋肯定算是已经被拿下了。
不过在元鼎五年年底发回的传书里,雷厉也隐晦的表示:田千秋的学问确实还挺扎实,为人也有不错的仪表、出色的口才,但是感觉和以前伍被、刘陵结交的那些文化人在水准上还是有点差距的。他有点疑惑我花这么大精力去结交这个人是否值得?当然,他只是善意提醒我,并没有质疑我或者不打算继续执行的意思。
对于雷厉的提醒,我心里接受但是并不会改变初衷,因为雷厉不知道一个造化通达的人在接气前后的变化,而我才是亲历者。
在结交长陵田千秋的同时,雷厉也攀上了我的老同事上官桀的关系。在雷厉攀上他关系前几年,他经历了宦海生涯的一场危机。
元狩五年初,自从在刘猪崽出行遇雨、上官桀随机应变以车轮为伞盖、车轴为伞柄并脱下数人的制服为伞面,为刘猪崽撑伞避雨后,刘猪崽就开始特别重用上官桀。很快,他被调入太仆体系,任未央厩令。虽然未央厩令与期门郎体系的未央首执期门郎都是秩六百石,但那时候郎官体系属于刘猪崽不受待见的郎中令李敢管理、未央厩令属于刘猪崽的遣邸奴才太仆公孙贺管理,且多数同级别期门郎有漠北军功加持,上官桀的继续晋升通道狭窄,所以这一变化显然对上官桀的继续晋升更加有利。
之后的元狩五年春夏之际,刘猪崽曾大病一场(当时二大爷曾经用篆体密文告诉过义父),后来在鼎湖宫被术士游水发根以巫医治愈。痊愈后,刘猪崽视察未央宫厩,发现出行仪仗用的马匹都瘦了,于是找来上官桀问责。
“上官桀,让你当厩令,你把马养成这样!你是以为朕再也不能来看这些马了吗?”刘猪崽愤怒斥责道。
这是一个之前不久就让人送命的问题!刘彻生病时路过扶风去甘泉宫的路上见道路泥泞,路况很差,质问右内使令义纵:“你是觉得朕快病死了,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吗?”那口气与这次质问上官桀差不多。之后不多久,义纵就被以玩忽职守的名义处决了。
上官桀被质问后立即俯身跪倒,声泪俱下道:“奴才该死!自我上任不久,陛下就一直生病,转了岗的我也再没有过去那样亲身伺候在您身边的机会,我记挂着陛下的病,哪里还有心情养马啊!”
因为过去一直对上官桀的印象极好,这场秀之后上官桀没有受到惩罚,相反刘彻还给他加封了“侍中”。“侍中”不是具体官职,但有随时入宫觐见皇帝、照顾皇帝日常起居等特权,是得宠臣子的标志。刘猪崽应该是把上官桀说的“我记挂着陛下的病,哪里还有心情养马啊!”当真了,让高情商的上官桀过了个生死关,还更加被宠信。
但是据后来与雷厉玩得很好后上官桀自己说:每当想到刘猪崽质问他:“你是以为朕再也不能来看这些马了吗?”时,他心里都是后怕的。他是上邽良家子出身,当期门郎时虽然就极为善于逢迎,但至少专业能力也算过硬。而转职未央宫厩令后,他的专业就完全不行了。他虽是良家子,但出身楚国旧贵族,远不如祖上就是秦、赵、燕边郡出身的良家子熟悉马匹饲养。他也没有在边军待过,与扶风马氏的‘明厩丞暗绣衣’体系没有交集,更算不上是太仆公孙贺的嫡系,所以履新未央宫厩令后等于“外行空降”,如果不是刘猪崽既往欣赏且他本人善于媚上,那一次他的下场与义纵一样也并非不可能。
过了这一关后,上官桀就开始非常重视和善于养马的同僚交好,无论是本体系太仆属官背景、官方马苑背景、黄门马监背景的同僚,他都主动去接近巴结,甚至被“均输”体系收购的民间马匹商人,比如边塞桥氏,他都愿意通过老乡的身份去结交。
上官桀坐稳未央宫厩令兼侍中时大汉最善于马匹饲养管理的扶风马氏团队随着马骏调去山丹实力大减,但是他听说过马骏过去与李家关系不错,甚至多次不耻下问,趁李陵回京述职时向李陵请教养马技巧(李陵确实也是李家人里除了我以外被马骏教导最多的人)。
后来上官桀的养马专业水平也谈不上多高,但凭借善于找助力、又借着侍中的身份在伺候刘猪崽起居时继续着自己善于逢迎拍马的特长,坐稳了位置,再没有被刘猪崽问责。
雷厉认识上官桀是桥姚家族牵的线。雷厉本人的养马知识不丰富,因为知道我与上官桀的旧交集也不便跟他聊得太深,第一场酒宴上只是大面场上聊了聊,唯一抛给上官桀的鱼饵是他与扶风马氏是邻居,关系很不错。
上官桀当即对这个情况很感兴趣,表示希望雷厉帮他介绍扶风马氏的人认识。雷厉当场答应,并第二天就飞鸽传书请庄睿儿协调马骏处理。
之后一个月内,雷厉也在几场分别有钟离建林、孔仅、东郭咸阳、王贺、张罢等参加的宴会上请上官桀一起出席,着实让上官桀见识到了这位“风先生”的能量。
一个月后,在张绵驿驻扎的马仲达和在山丹驻扎的马孟超结伴来到长安,按照马仲达的说法“完全就是因为风先生向我们家族提的要求”。
在酒宴上,马孟超还将一本“扶风马氏不传外人”的《养马经》让上官桀抄录,令上官桀更加肯定了“风先生”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