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师傅，方师傅。
方师傅黑着一张脸，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指着他。
“跟我出来！”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他低着头，跟在方师傅后头走到走廊尽头。
“啪！”
方师傅把搪瓷缸子墩在窗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小子行啊！出息了！现在全厂上下谁不认识你许大茂！”
“我问你，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许大茂头埋得更低，声音跟蚊子哼哼。
“师傅，我......我没有.......”
“你没有？”
方师傅气笑了。
“你看看你干的那些破事！”
“你那点花花肠子，在院里耍耍也就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警告你，许大茂！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当垫背的！”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你这位置空出来吗？”
“我现在告诉你，队都能从厂门口排到护城河！”
“你再给我惹事，我这个师傅的位置都得跟着晃荡！”
“你要是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到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想干，就趁早给我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方师傅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了。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都不敢辩。
师傅这是真急眼了。
这事儿，丢的不光是他许大茂脸面，更是整个放映组的脸，是他师傅的老脸。
“师傅，我错了，我真错了.......”
许大茂说话哆哆嗦嗦，整个人就差没跪下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方师傅看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摆了摆手。
“滚！滚回去！看着你就来气！”
许大茂一听这话，跟得了圣旨，连滚带爬溜回去。
他刚窜回自己座位上，一口气还没喘匀。
办公室门口，同事小李探进个脑袋。
“许大茂，贾科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嗡的一声，许大茂脑子都懵了。
又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心里哀嚎，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半分，还得挤出个笑。
“哎，好嘞，谢谢啊小李。”
那两条腿，一步能挪三寸都费劲。
从自己座位到科长办公室那扇门，明明就在同一层，他却觉得特别长。
许大茂站在门口，抬手，放下，又抬手。
连着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哆哆嗦嗦敲了三下门。
“进。”
许大茂推开门，把脑袋探进去，缩着脖子。
贾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看报纸，眼皮都没撩一下。
许大茂把门轻轻带上，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到桌子前面。
“科长，您找我。”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贾科长才慢悠悠地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他抬起眼，上下打量许大茂。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不冷也不热，就那么看着。
许大茂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小许啊。”
贾科长终于开口。
“听说你前两天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吧？”
这话问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领导在关心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