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周三正提着一个食盒,在廊下焦急地等着。
看到沐惊尘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督主,您看,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沐惊尘从里面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太甜了。”
他评价了一句,然后将剩下的半块,随手丢进了廊下的鱼池里。
池中的锦鲤一拥而上,争抢着那块蕴含着无上权柄的糕点。
“明天开始,不必再往宫里送点心了。”
沐惊尘吩咐道。
“啊?”周三一愣,“为何?”
“陛下他,该吃斋念佛了。”
次日,乾清宫。
龙椅空着。
百官们头一次发现,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椅子,原来可以这么空,空得让人心慌。
御座之下,丹陛之上,多了一张紫檀木的圈椅。沐惊尘就坐在那里,身前没有案牍,只随意地搭着腿,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他没说话,殿内便无人敢喘一口大气。死寂,像浓稠的汞,灌满了整座宫殿,压得人骨头发沉。
皇帝“龙体欠安”,于养心殿静养。监国侯临朝。
这是新的规矩。
“啪。”
玉佩被轻轻放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殿里,几十个官员的身子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皇上潜心修道,为天下祈福。朝堂上的俗务,就不要再去叨扰他了。”沐惊尘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从今日起,朝会的规矩,改一改。简单点。”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的头颅便垂得更低。
“第一件事,世袭罔替。”
他吐出这四个字,顿了顿,像是在给众人一个消化和反应的时间。
果然,殿内起了波澜。虽然无人敢出声,但那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已经汇成了一股无声的暗流。
世袭罔替,那是刻在立国基石上的规矩,是维系着整个大周朝顶层架构的根基。在座的官员,至少有三成,是靠着祖宗的功劳荫庇,才站在这里。
“这祖宗之法,养出了太多的废物。”沐惊尘的语气依旧平淡,“所以,从今日起,废除。”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投入水潭的石子,那这一句,就是直接引爆了深水里的炸药。
“监国侯!万万不可!”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他身上穿着的,是超品的国公朝服。陈国公,三代元勋,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旧勋贵势力的脸面。
“废除世袭,乃是动摇国本之举!我陈家自太祖起,为国戍边,为君分忧,代代忠良,这才换来与国同休的荣耀!您此举,是要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啊!”老国公说得声泪俱下,慷慨激昂,仿佛他就是国法的化身。
不少勋贵官员,也跟着露出了戚戚然的神情,看向沐惊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你不能如此不讲道理”的愤慨。
沐惊尘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陈国公。”
“老臣在。”
“你曾祖,陈孟,于燕山关率三千甲士,血战三日,挡住西戎五万铁骑,力竭而亡。是条汉子。”
陈国公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你祖父,官至兵部尚书,在任二十年,从未踏足京郊大营一步,倒是为你陈家在江南置办了良田三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