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她眨眨眼,“你不就是反对我们接收他们复职嘛……”
“就这些?”
“还有什么?”陈溪又撅了下嘴,“你倒是斩钉截铁地挺干脆,你一声令下,一个都不许要,我也得跟着江诚一起头疼怎么补员……”
“哎哟!你还真是‘嫩’得可爱!”他竭力控制着浮躁的呼吸,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你确实应该跟江诚他们好好学学。没看出来吗?人家就知道拉你一道以便保护自己。你陈述了自己的方案后,我问他的意见,他就是几句应和的话,谁也不得罪。而当后来我问及业务员复职的事,他一开始就递了个信息,说是‘和你商量过’,结果看到我反对,他貌似替你说话,那句‘我觉得Rosie的观点其实也有道理……’潜台词就是在告诉我:主张接收这帮废物的是我老婆而不是他!我当时没有废话,马上让老金协助解决,不就是在维护你?现在你明白了吗:不是我对你,而是你对我有成见!我板个脸,你就认为我是不看好你、不信任你。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想针对你,为什么不放过江诚而直接来质问你?”
“可是……你当时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也同样是在打我板子,你让我怎么想?”她觉得没面子,又蚊子叫似地嘴硬了一句。
“唉……你怎么还不明白?我那时候哪有精力跟你们扯废话,赶紧把事处理了就完了。我把这件事一下扳正,就是防止他以后拖你下水。江诚的强项在融资方面,他对管理上的事看得并不够透。可他比李明凯还要滑头,出了问题他拿你出来当挡箭牌,我还怎么护着你?你呀,别以为Aanda那样咋咋呼呼的才算是厉害,其实真正可怕的就是你周围这些总经理级的‘老江湖’们,天天对着你和颜悦色,态度恭谦,可当着你的面暗渡陈仓地给你扎一针儿,比背地里使坏更阴毒!唉……你这样‘敌我不分’的,以后还怎么自立?”
陈溪纵然对方浩儒的解释心服口服,可他在会上以及现在的这副焦躁态度,令她感到难过。刚才问他也不说具体的原因,这两周被他丢在一边的凄凉与委屈,就被他用几个“忙”字全都堵在了她嘴里,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而这个时候对于他的谆谆教导,她是接受与抵触并存,一种纷繁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缠绕……方浩儒见她沉默不语,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又重了,但也不想再继续解释。于是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尽量放平语气,“行啦,乖乖的,别不开心了啊。”他机械性地在她唇边亲吻了一下,却装不出要抱她的意思,很快便起身,“我到书房去,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在这儿休息一下,一会儿等我一起吃晚饭。”
她坐着仍未说话,但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
方浩儒不失时机地转身离开,未有丝毫停顿地一直走到隔壁书房并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板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慢慢走近沙发无力地将自己抛进其中,用手指掐了掐眉心,又舒展了两下眉头,想要定一定自己有些飘忽的神志。
对于卧室里那个曾让自己神魂颠倒,费尽周折才捧入掌中的小仙子,方浩儒此时徒然生出了几分厌烦与逃避,感到身心俱疲。
这个小仙子,抑或小妖精,时而柔水潺潺,时而兴风作浪。开心的时候如同他身边飞来飞去,欢唱不停的小喜鹊;气不顺了立即就变成竖着犄角的小山羊,蛮横无理,乱顶乱撞……摆到公司里就更麻烦了,简直就是一头软硬不吃,死活也拽不回来的犟驴!
不知不觉间,方浩儒发现自己眼前有一个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一个他几乎没有正眼瞧过的女人——何艳彩。
说实在的,自打见到何艳彩的第一面,他对她的印象便一直停留在“漂亮性感女人”的层面上。这个女人,只是一枝手到擒来的香花艳柳,每次见她前他不曾急切过,似乎胸有成竹她肯定会随时恭候着自己的“临幸”。之后即便是刚刚才分开,方浩儒也记不清她具体的模样,他或许能想起她的笑眼,或是她的手指,可这些散乱的记忆碎片很难拼合成一个鲜活的形象……然而现在,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无比生动的何艳彩,一个体贴入微又极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的女人,令他管不住自己,开始怀念起她始终如一的温柔、顺从,那些他从未留恋过的乖巧伶俐,如今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这个善解人意又极具忍耐力的女人,如同一团韧度弹性极好的海绵,无论他发多大力打下去,她都能在承受之后的瞬间即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