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斌惊讶地睁大眼,呆呆地望着方浩儒,良久才反应过来,明白他不是在说笑。
方浩儒对着他却是一脸镇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眼下,掌控陶秘书才是最保险的,只有像他和吴兴根这种吃公家饭的人才容易控制,基本上不用太担心他们会从中作梗。否则,你去找徐昌祖的麻烦,那牛皮糖你怎么咬得动?”
“你可真成!倒知道拣软柿子捏……”谭斌眯起眼睛,用一种异样的目光鞭挞着方浩儒,“你他妈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傻胆大’,真当那条贼船是诺亚方舟啊?上回一次还不够,居然还敢指望他们!您就不怕再捅出什么大篓子?”他并非胆小怕事,但正因为通谙黑道法则,他很明白那种地方一旦出了意外,便是纸包不住火,哪怕极小的事故也有可能瞬间爆炸,并且后患无穷。
方浩儒懒得理会,“少啰嗦了!你自己也清楚,陶秘书不会随便听我们摆布,不来硬的,你能镇得住他?”
“没事吧你?”方浩儒又瞪他,“你到底搞清楚形势没有?事情如果成了,50万我一分不会少,只不过让他等久一点;万一做砸了,大家都落不着好,他当然一分钱也拿不到,我们更不可能押什么东西给他。现在,我根本不想跟他废话,总之他听我们的调遣,还有一半的希望拿到钱,如果最终事情没成,那大家都得自认倒霉,我们没理由还要犒赏他50万来讲什么‘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冒和他谈判的风险,免得他真的会坏事儿,直接用恐吓的,看他接不接受?”
谭斌一听又急了,突然又抬手推了下方浩儒,“你他妈说来说去,还是想耍无赖!”
“他妈脑子进水了你!”方浩儒这次没忍住,也伸手用力搡了谭斌前胸一下。
“你再说一遍!”谭斌顿时火冒三丈,双手并用抓住方浩儒的衣领,眼露凶光。
方浩儒也不甘退让,猛地抬起双臂打掉了谭斌揪住自己的手,“什么意思?想练练?”
两人随即在一尺距离间面对面站着,怒目相对。少顷,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走开。
谭斌一屁股坐到**,斜靠在床头摸口袋找烟,接着点燃一支用力吸着,却闷声不响。方浩儒自顾自从迷你冰箱中取出一罐啤酒,边起掉拉环边在沙发处坐下,仰脖“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口,接着将易拉罐用力墩在茶几上,用手背抹了下嘴,低头靠着沙发背,也不说话。
沉寂之中,只听到客房的中央空调系统轻微的“嗡嗡”声,循环的气流将谭斌吞吐的烟雾慢慢吹散,刚才的“火药味”也随之淡开。
方浩儒又拿起啤酒喝了两口,轻轻地叹了口气,仍旧垂着目光坐着。他已消气,或许根本没有真的发火,否则早就摔门而去。眼下这个多事之秋,比起江诚那个败类,跟房里这个“愣头青”其实没什么好计较的。这段时期这位铁杆兄弟又搭时间又搭金钱的,感激的话他不会说,反目的事当然也不可能做,唯有坐在这里静等,等着对方松口改主意。同时,他隐隐又有些自责,面对江诚都能按捺住烦躁,怎么对兄弟却是那种态度……或许是自己实在太压抑了,对着亲近的人,嘴边就少了个“把门儿的”,不分软硬全部倾怀而出。
谭斌捻灭烟头,又抽出一只烟点燃,暗暗斜眼看不远处坐着的方浩儒。这哥们儿倒真是个有手段的“铁血商人”!决战在即,从不心存侥幸,一定会选择最为保险,哪怕是绝情、极端的方式,这便是他典型的“商霸作派”,果断而又冷酷。当然,他的做法也并非没有一丝道理,但总让谭斌有种形容不出的纠结,帮他也不是,不帮他也不是……谭斌的火气无非一阵短促的疾风暴雨,狂烈一下子也就过去了。半晌见方浩儒仍然缄口不语,心知他并未改变主意,无奈地吐了口烟,先开口打破僵局,“哎……你怎么没想过,找你妈要点儿?这个数目也不算大……”
方浩儒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而低沉,“没必要。”
谭斌叹了口气,不再吱声,其实早有预感:这小子绝不会主动跟母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