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生一下就来了兴趣。
上回在书房里,李东可是亲口说过,要自己搭一个垂直跑数学的模型。
那天两个人聊得很畅快,他这些日子也一直惦记着,没想到这么快李东就捣鼓出来了。
“来,我看看。”
李东吧笔记本上面的原型代码调了出来,然后将屏幕转向了姚先生。
姚先生笑着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嚯。”
“好漂亮的代码。”
最开始的几分钟他还是笑着的。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就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姚先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底了又倒回去重看。
小院里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翁博士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杨先生,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句杨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杨先生则是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别去打扰她。”
“我们回去就行了。”
杨先生知道,能让老姚把时间都忘掉的东西,这世上已经不多了。
翁博士会意,轻手轻脚地推来轮椅,扶着杨先生坐了上去。
回屋之前,杨先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一老一少。
“忘年交呀,真好。”
然后翁博士就推着他回屋了。
……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
姚先生终于摘下了眼镜,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才呀。”
李东刚想客气两句,姚先生抬手止住了他。
“枚举搜索框定假设空间,等价性判定折叠假设空间,精确归约做最终裁决。”
“三个原语,撑起的一个可计算的通用归纳。”
“李东啊,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搓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姚先生没等李东回答又继续说道。
“我在你这个代码里看到了最优解,看到了计算里的乌托邦。”
“这条路……”
“真的很好,很好!”
说到这里,姚先生又看了李东一眼。
“不过……”
“是不是差基底呀?”
姚先生能看出来,李东毫不意外,所以他说道。
“是的,三个原语,没有一个能落在通用矩阵乘法上。”
“现成的编译器、算子库、运行时都不行。”
姚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不把这个交给我们水木来做?”
李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
因为水木大学不是最好的选择。
瞧着李东这副表情,姚先生哈哈笑出了声。
“逗你的。”
“说吧,你准备交给谁?”
“华轩。”
“对喽。”姚先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基底这种东西,还是得根据芯片来定制。”
“半导体这一块,国内没有比华轩更出众的了,从光刻设备到七纳米的加速卡,整条链路都在他们自己手里。”
“而且,这些年华轩和国威带出来的那支工程师队伍,是从产线上真刀真枪滚出来的,啃你这种从零起步的硬骨头,国内找不出第二家比他更合适的了。”
说到这里,老人自己先笑了。
“再说了我那些学生,姚班的,智班的,这几年也有不少进了他们家。”
“真论起来,你这份代码送过去,我还得替他们承了你这份情呢。”
李东也跟着笑了。
笑完,姚先生又装做随意的问道。
“那么,你今天把这个东西拿给我看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东嘿嘿一笑,腼腆的说道。
“想请您老,帮我背一下书,您也知道我年纪还小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出过什么成绩,想让华轩全力以赴地去做这件事,光凭我的面子恐怕还差一些,而且……”
后面的话李东没有说完。
姚先生却已经听懂了。
李东眼下做的,是一个aiforath,这是一个垂直在数学上的模型,还算不上通用大模型。
可这套架构姚先生是看的明白的,它是能往通用的方向上推的。
而真到了往那边推的那一天,需要的就不再是哪一家公司的全力以赴了。
基底、芯片、框架、生态,每一环都不能少,这得把全国拧成一股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为战。
这件事,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站出来。
他姚期智,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他同样清楚,即便他现在就站出来,其实也推不动。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总不能拿国之大义去压着人家烧钱吧。
但如果李东这个垂直模型先在数学上跑通了,而且效果好到所有人都没法装作看不见,那就不一样了。
到了那一天,不必谁去压,所有的厂家自己就会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