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师生都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将它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25岁的两院院士是我的学弟。
此时,燕大校长办公室里。
龚旗看着秘书送来的喜报文案,皱了皱眉头。
“这个喜报上面,你得把未名研究所也加上去,然后未名给我加粗。”
秘书一脸古怪的拿着喜报走了出去。
水木那边也很快贴出了喜报,但校长办公室的李明看着燕大的喜报,差点将手里的水杯都给摔了。
“未名未名你还加粗?”
“是真不要脸呀。”
“李东院士为什么不把研究所建在咱们水木呀?”
“我们这边能腾出400亩地呀。”
就在李明抱怨的时候,官媒也很快跟进了报道。
光明日报头版刊出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是——
《25岁,他同时站在了两座山的顶端。》
正文从八年前那个在高中物理竞赛上崭露头角的少年写起,一直写到了他站在诺贝尔物理学奖领奖台上,那个用中文致辞的身影。
最后,评论员写道。
【当他的同龄人还在规划人生的第一个十年时,他就已经把两座山都走完了。】
【而他的第二个十年,也才刚刚开始。】
随后,新华社也发了一条通稿。
标题:《历史上最年轻的两院院士》
ctv新闻频道滚动字幕里,那条消息反复播放了一整天。
【华夏年轻的脊梁——李东。】
就在铺天盖地的讨论中,有人突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李东进中科院数理学部,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凭什么进工程院呢?
于是有人很快就去翻了工程院官网上的当选者简介。
当其他新科院士的成就栏里,多的写了几百字,少的也有几十字。
而李东的成就栏里就一个字——略。
【卧槽!还能这样?工程院也太草台班子了吧?成就栏就写个略?】
【楼上的哥们,你是真不懂这个略字的含金量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讨论李东的时候。
李东此时正在未名研究所屏蔽间的超净环境里。
名单公布的时候,他正穿着超净服,戴着手套,凑在低温探针台的面前,看着首批42k电极试片的剩余电阻比曲线。
这个电阻比曲线主要是看这批试片在毫开温区的超导转变是否够锐,表面的磨损是不是够低。
他就这么一直忙到了中午,才换一下超净服走了出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一看。
“我操!怎么这么多未读消息啊?”
李东随意翻看了几条信息。
陆炳军:李所长,中午食堂加菜,你必须到啊!
齐世明:李所长,工程院那边有一票是我投的,所以记得给我们材料学部加点预算啊。
克拉拉:恭喜李东院士,还有,物理学部的经费申请表我放在你桌上了,趁你今天心情好。
李东愣了一下。
院士增选名单出来啦?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泡在屏蔽间里盯试片的数据,所以忘了今天是名单的公布日。
他打开了中科院和工程院的官网,在当选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感叹了一句。
“真帅!”
然后又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比起官网上的那个名单,他其实更关心刚才那组试片在7毫开尔文以下的转变宽度。
如果转变够窄的话,那就说明这批材料的均匀性是可以再往前推一步的,这样后面做比特阵列的时候才会更加的方便。
名单公布的第5天上午,园区西面的工地上,超净工艺线的主体钢结构已经封顶了。
工人们现在正在往里面吊装第一批高效过滤器的风管模块。
李东站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面前,和工艺组长一起核对着进度分区图。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您好,是李东院士吗?”
“是的!”
“我们这边是中科院学部工作局。”
“是这样的,下周三在京城会议中心有一场新当选院士颁证仪式暨座谈会。”
“所以我想起向您确认一下,李东院士您是否能出席?”
“可以,我一定到。”
“好的,那具体的安排我们会单独的通知你,会议的材料也会发到您的邮箱,这边就不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以后,李东身旁的工艺组长问了一句。
“李所长,下周三的话,高效过滤器那批货要验收,怎么办?”
“我就去半天,耽搁不了事。”
……
周三,京城
这一场院士的颁证仪式,由中科院学部工作局主办,规格很高。
本届中科院这边的新当选全部院士一共有70多个人。
他们都是清一色的正装出席,平均年龄大概在50岁出头。
李东坐在中科院数理学部的座位上,硬生生的把这个平均年龄拉下去一大块。
仪式的流程也很简洁。
先是院领导致辞,然后颁发证书。
新科院士们签下院士承诺书,合影,最后就是一位前辈院士的发言。
这一次发言的是潘建伟院士。
潘建伟是华夏量子信息领域的领军人物。
1996年就到奥地利留学。
他的老师是量子实验物理学的开创者,塞林格教授。
直到2001年,潘建伟院士回到华夏,在中科大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
然后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完成了墨子号量子卫星、九章光子计算机原型机等一系列里程碑式的工作。
几乎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将华夏的量子信息研究推到了世界的最前沿。
不过这一次,他在台上并没有讲自己以往的成绩,而是讲起了30年前自己刚回国建实验室的时候。
“那时候啊,华夏连一台像样的单光子探测器都买不起。”
他的语气很轻松。
“我那个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单光子探测器使用自由。”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其实在座的新科院士们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人。
他们当中其实也有不少人经历过那个时代,知道潘建伟院士说的是真话。
可就是这种真话,放到现在的场景下,就显得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毕竟曾经连一台探测器都买不起的华夏,现在的实验室条件已经足以让全世界的同行羡慕了。
“今天在座各位,你们手里的实验室比我当年梦想里的要好得多。”
“所以我当年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而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要拿这么好的实验室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就交给在座的各位了。”
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仪式结束以后,李东刚准备站起来,然后就被各个新科院士围了起来。
其中有燕大的江颖院士,也有南大的文海虎院士,以及浙大的刘一峰院士。
等李东好不容易应付完他们以后,一个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李东院士,恭喜啊。”
李东回过头,发现是潘建伟院士站在自己的身后,朝他伸出了手。
李东连忙迎上去,握住了潘建伟院士的手。
“谢谢潘院士,您刚才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潘建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记住就好啊,我那些话其实有一大半都是讲给你听的。”
就在这个时候,潘建伟的身后又过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相对年轻的人伸出了手来。
“李东院士,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陆朝阳。”
“陆教授你好。”
另一个人也自我介绍道。
“李东院士,我是朱晓波。”
“朱教授,您好”
“李东院士,我给你送的那22个苗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有没有不满意的?有的话你直接给我打回来,看我怎么批评他们。”
陆朝阳笑着问道。
李东摇了摇头。
“他们都很好,我还要替研究所谢谢你们呢。”
“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让我们研究所捡了便宜。”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这个时候,陆朝阳突然问道。
“对了,李东教授,你们量子计算机项目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李东想了想。
从9月初的评审会结束算起,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了。
超净工艺线的主体钢结构刚刚封顶,首批42k电极的单向比特试片已经做了好几轮了,相干时间的数据比他预期的要好很多,剩余的电阻比和超导转变宽度也还能过关。
所以他说道。
“暂时都还顺利,不过现在我们做的都还是准备工作,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开始啃。”
“毕竟我们连第一条完整的测量曲线都还没拿到。”
陆朝阳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几人往旁边走走。
然后来到稍微偏离人群的地方以后,陆朝阳才开口说道。
“陆教授,我们这边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东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道。
“你说。”
“等你们开始给单比特做能量弛豫标定,还有跑误差收支预算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留意一下?
“留意一下什么?”
陆朝阳看了一眼朱小波,朱小波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在祖冲之三号上跑了两年的长期标定,累积下来的弛豫事件的数据已经足够庞大了。”
“但是在做能量弛豫的收支分析时,我们发现了一个始终无法解释的现象。”
李东皱了皱眉头。
陆朝阳继续说道。
“就是比特从激发态衰落回基态的过程中,释放的总能量和衬底声子吸收、读取的耗散、封装、热沉三条路加起来的总吸收,始终对不上。”
“虽然差的比较小,但是这个比例却一直很稳定。”
“我们已经换过三套读取方法了,甚至换过两台稀释制冷机,数字也都没有变化,稳定在4.2/100000左右。”
李东就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
4.2/100000这个数字和他在戈壁滩上从思维沙盘里算出来的那个能量缺口,虽然有差距,但量级是相同的。
又是能量消失?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带走这些能量。
就在李东走神的时候,陆朝阳叫了他一声
“李东院士,你怎么了?”
“哦,没事,你刚才说的我知道了,下次我们做弛豫标定的时候会注意的。”
“行,但愿是我们仪器的问题吧。”
陆朝阳笑了笑说道。
李东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当天下午三点钟李东就赶回了研究所
刚进园区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是舅舅李洋打来的。
“喂,舅舅。”
“小东啊,你在不在园区啊?我到你们园区了,给你们送的货到了。”
“送货?”
你东反应了过来。
“真空腔体到啦?”
“对,到了,首批4台腔体,带全套观测视窗。”
“对了,你们的物流平台从哪个门进啊?这个研究所太大了,司机都找不到路。”
10分钟后,物理学部后方的物流平台。
两辆厢式的货车已经停在了月台上。
克拉拉已经带着物理学部的两个研究员在那等着了。
他们人手一台氦质谱检漏仪,打开一件就验一件。
此时,李洋从货车上跳了下来,看到李东正朝着他走来,一下就笑了起来。
“小东啊!”
“舅舅。”
李洋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东,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下是真出息了,我今天早上才在手机上看到新闻,你成院士了。”
“哎呀,这些都是虚名。”
最后两人又是一阵大笑,李洋突然开了句玩笑。
“李东院士,你现在可是我的甲方,别为难我呀。”
李东知道自己舅舅在打趣自己,他摆了摆手说道。
“舅舅,怎么可能?而且我不是甲方。”
“啊?不是?”
李东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正蹲在地上,拿着检漏仪对着一台腔体法兰扫的克拉拉说道。
“她才是。”
克拉拉这个时候也听到了李东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仪器,走了过来。
“李东院士,什么事?”
她还以为李东在叫她。
“没什么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洋东精密的李总,也是我的舅舅。”
克拉拉眉头微微一皱。
“你舅舅?”
“对,亲舅舅。”
克拉拉沉默了两秒,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院士,当初在选供应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层关系?”
李洋这些年英语也学得不错,听到克拉拉的话,皱了皱眉头,连忙解释道。
“克拉拉女士,您放心,虽然李东是我的外甥,但我们洋东的产品绝对经得起检验。”
“我们每台腔体的氦检漏率都控制在了10^-14pa·3/s。”
“全尺寸数据包也都随货附上了的。”
克拉拉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的产品没问题,观察视窗的面形精度和表面粗糙度是我用过最好的。”
李洋听见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那你刚才那句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啊?
克拉拉好像看懂了李洋的疑惑,说道。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产品的质量,也不是在说李东院士搞什么裙带关系。”
“洋东精密本来就是我自己选的。”
“只是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你们是亲戚,我觉得成本可还可以再往下压一压。”
李东:……
李洋:……
李洋愣了好一会,然后才低声地在李东耳边说道。
“小东,这姑娘抠门的性格跟你好像啊,是你女朋友吗?”
李东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
什么叫跟我好像?我抠门吗?我十几个亿眨眼就花出去的人,你说我抠门?
不过面对自己的舅舅,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摇头说道。
“舅舅,不是,只是同事而已。”
李东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
验完所有的货物以后已经到了傍晚。
李洋那边还要赶回蓉城,洋东精密下一批镜筒的预加工件正在排产,他得回去盯着。
所以简单和李东告了个别,就随货车走了。
……
次日上午,材料学部那边通知李东和克拉拉过去一趟。
齐世明把两人带到了检测室。
此时的检测室里放着一块米级口径的碳化硅镜胚。
检测数据显示,全口径表面粗糙度的检测数据稳定在了0.08纳米,比克拉拉要求的0.1纳米还要好了一些。
而它的旁边则是放了一块300毫米的方解石单晶。
同样,光学均匀性的测试数据也超过了克拉拉的设计指标。
这两样东西都是克拉拉造那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所需要的核心材料。
晶胚做主镜,方解石做偏振器的胚层。
克拉拉就这么站在检测旁边,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屏幕上的检测数据。
最后叹了口气,朝着齐世明说道。
“齐教授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现在摆在克拉拉面前的这两样东西。
在几个月之前,连最乐观的文献里,都还只敢写在展望那一栏里。
齐世明苦笑了一下。
“克拉拉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齐世明确实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材料本身的制作原理,主要是他不清楚这几个月来功能晶体组和精密陶瓷组的状态为什么好的反常。
他们手里虽然有李东给的合成路径,而且还有材料的合成规律。
但那也是地图啊,人也还得照着地图一步一步的去走啊。
这种级别的材料,照理来说失败率应该是非常高的。
可是这两个组愣是几乎没有交过什么学费。
他们的直觉好的出奇,做啥成啥。
最后在复盘的时候,做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这样操作,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组里的年轻人还私下说,感觉在这个研究所里做实验,脑子比以前要清醒不少。
所以齐世明是真的回答不了克拉拉的问题。
“可能是这批孩子的底子好吧,毕竟能进这个研究所的,哪个不是各自领域千挑万选出来的?”
克拉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只有站在旁边的李东,他心里最清楚。
这些人底子好,这个确实实话。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一直在研究所里坐镇。
薪火相传的光环覆盖着整个园区,只要他也在和这些人同步科研,薪火相传的效果就会一直在。
研究所里的人本来基础属性就高,被光环加成以后,平时可能想不到的路径,突然就会冒出一种直觉。
然后他们就顺着这条直觉走下去,往往就是正确的答案。
但这些东西,他自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他只是转头看向克拉拉。
“材料和腔体都到了,你觉得这台磁像仪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克拉拉想了想说道。
“如果你批预算的时候不犹豫的话,大概一两个月吧。”
“镜胚我还要送去光机所那边做非球面精修,偏振调制器的制冷封装也还没开始装配。”
“等主体出来以后,还得做一轮全系统的杂散光抑制测试,确认偏振测量精度能压到1/100000以下,然后才算能用。”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又和克拉拉交代了几句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李东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窗边。
物理学部那边的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有克拉拉盯着,他是放心的。
他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量子计算机这边。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那条超净工艺线外围的保温层还在施工,照这个进度应该还有几天也可以竣工了。
“到时候就该做单比特的能量驰豫标定了。”
“如果真的像陆朝阳说的那样,能量有缺失的话……”
李东拿出手机打开了系统学习小组。
群里的消息不多,但有一条泡利的发言还在那。
【泡利】:李东教授,你上次跟我聊的中微子带走的那部分能量,我后来又琢磨了一下,发现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看着这条消息,李东还是没有回复。
“这是在催我吗?”
“可是泡利大佬啊,我不敢回你啊。”
“要是到时候你也下线了,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东又打开了成员列表,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依旧没有高斯的头像。
“高斯啊,你再不现身,我真要把你挖出来了,到底你说的帮助群友是怎么回事啊?”
至于怎么挖出高斯,李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闭上眼进入了记忆宫殿。
然后来到了一排书架面前。
这排书架上只放了一份手稿。
《黎曼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计算残卷——玻恩哈德黎曼绝笔。》
李东用手抚摸了一下这个手稿。
“我就不信,要是我把黎曼猜想给证了,你高斯还能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记忆宫殿里如以往一样的安静,但好像又有些什么不一样。
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既安静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