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这几天,再也没有教授来敲他门,学生们也不在他的门口排队了。
大家都回到了黑板前,开始逐行的去核对他论文,看看维克伦德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天后,陶哲轩在自己博客上发了一篇长文。
长文里,陶哲轩把温斯洛论文整条证明链拆开了,重排了一遍。
而结论是,只要补上那步,谱窗的极限存在,并且自伴这一条假设。
这篇论文每一步都相当的精彩,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他还搭了一个低维玩具模型,在模型里,他把完全相同的谱窗流程走了一遍,结果流程本身完全推不出那个极限对象。
它要么是被额外给出的,要么就是没有。
最后,陶哲轩说道。
【温斯洛教授这篇论文没有算错任何东西。】
【他只是把最难的那一步当成了已经拥有的东西。】
随后又有大佬相继开口了。
剑桥的高尔斯把那条谱间隙下界也重新推了一遍。
【下界确实成立,但前提是要先有那个极限算子,温斯洛把顺序搞反。】
伯恩德舒尔茨把第三章几何构造也重新翻了一遍。
【构造本身没毛病,可闭合那一步引用对象,全文找不到它的存在性证明。】
一夜之间,学术界风向掉头
redditath板块上。
一条投票帖被置顶上了首页。
【温斯洛教授那篇论文完成黎曼猜想的第一步了吗?】
两个选项,一个是【完成了】,一个是【并没有,这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而已。】
投票结果毫无疑问,几万票一边倒全投了第二个选项。
当然,其中也有几票选择第一个选项。
【那些选完成了人出来走两步,你们是真这样觉得的?还是手滑了?】
【手滑了。】
【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数学界欠黎曼账可以还上一部分了呢。】
【没办法,这个东西在数学界已经170多年了,我甚至感觉人类可能没办法在灭绝之前,把黎曼猜想给证出来,哪怕是第一步。】
【我就说嘛,关于黎曼猜想的,一律打为民科。】
【楼上的可不能这样说啊,温斯洛教授可是在黎曼猜想这条路上走30年的人。】
【30多年又怎么样?数学从来都是结果论,搞科研又不是评劳模,谁努力谁就能评上吗?】
【我觉得这个投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没看高尔斯他们都说不行了吗?】
【照我说,就按之前那位处理就行了,沉默就完事。】
他说的之前那位,其实就是2018年的时候,89岁的阿蒂亚爵士在海德堡讲台上宣布自己用一个很简单的办法解决了黎曼猜想。
当时这个消息一出来,涌进来观众可是直接把直播服务器都给挤爆了。
然而几天之后,数学界给出的回应是一片委婉的沉默。
没有人写他这个方法是否是错误的,也没有写他的方法是否是正确。
从那以后,沉默就成了这一行对此类事件惯例。
当然,如果要是民科投黎曼猜想完整证明,那倒不至于沉默,因为它会直接进碎纸机。
【我觉得话还是不能这么说,温斯洛教授毕竟是把临界线上零点比例的下界推到45%人。】
【散射行列式温斯洛正规化,到现在还印在教材里呢。】
【那又怎么样?这一次他就是翻车,这么多顶尖大佬都说他错,这篇论文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还有一个人没说。】
【谁?】
【李东教授啊,他也是最有资格说这篇论文有没有问题人。】
确实,李东当年那套开源降维算法,把zeta函数零点一路推到了10^17上。
而且上周全网拿去跟温斯洛那份谱做对比数据,就是李东给出来的。
而且李东最近还发了一篇《debruijn—newan常数一个新上界》,又把黎曼猜想推进了小小的一步。
【你们怎么知道李东教授没看过这篇论文呢?】
【说不定他只是觉得不过如此,懒得回复而已。】
然而就在这个帖子出现的下一秒,一个燕大数学科学院认证的账号在楼里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刘若传:李东教授说这篇论文没问题。】
【???!!!】
【没问题?怎么可能?高尔斯,舒尔茨甚至连陶哲轩都说这篇论文有问题?难道他们全错?】
【不,我更倾向于李东教授这边错。】
【楼上的,你再把你刚才说的那个话发一遍,我截图。】
【虽然不想承认,可问题是,如果李东教授说这篇论文没问题的话,那他的对面可站着全世界啊。】
就这样,到底是李东和温斯洛错,还是全世界错,这层楼从白天吵到晚上,然后周而复始
3天后,昌平,未名研究所。
测控室里这几天一直都很压抑。
陆炳军没有一直等着李东,他带人把又能想到的路全部筛选了一遍。
蒋维把误差缓解那套协议改到第4版,试图去压住读数毛刺。
杜文涛也把重标定间隔压到了设备允许的极限。
可越是这样,那个偏移就更严重了。
材料学部方志文也送来了两批换了表面预处理方案的新片子。
这些新片子,批间散差倒是特别的漂亮。
可一测偏移曲线,结果还是一样。
韩青把最新一轮的监测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测控室里所有人看着那三条曲线,都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方志文率先开口。
“如果要从材料上根治的话,那就得换掉重做。”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材料,就算找到了,新材料也未必没有自己的脾气。”
听到方志文的话,陆炳军小声地说道。
“看来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现在还是没有办法造出来呀。”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测控室门被人推开了。
李东抱着一堆打印稿走了进来,稿子上面还放着一个u盘。
他直接来到了陆炳军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陆炳军呆呆地接了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李所长,这是?”
“这是谱隙码。”
谱隙码?这是什么玩意?
陆炳军一辈子都在跟计算机打交道,纠错码的家谱他都能倒着背。
可这三个字,他是真没听过呀。
“我用它重排纠错编码和调度。”
“然后把逻辑子空间装进了一致刚性能级间隙里。”
“间隙尺寸,我是按照咱们器件实测偏移幅度谱定过标的。”
“偏移应该翻不出间隙。”
李东解释道。
这时,陆炳军也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这个谱隙码可以解决慢偏移?”
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理论上是的。”
他指了指那个u盘说道。
“但还是需要实践,你们先试一下,有啥问题跟我说。”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
说完,李东转身就出了门。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蒋维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陆老,刚才李所长说的是通用容错能做了意思吗?他解决了慢偏移的问题?”
陆炳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一堆稿子,然后翻了两页,手指都有一点不稳。
“嗯,李所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
见众人的样子,陆炳军深深一口气,大声的说道。
“别愣着呀,行不行,试完再说呀。”
一屋子的人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各自朝着各自位置跑了过去。
而李东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上午刘若传给他打了个电话。
说温斯洛那篇论文先是被维克伦德nt指出了问题,然后陶哲轩,高尔斯,舒尔兹这些人也都下场了,确认他那篇论文确实有问题。
“你小子还告诉我没问题,现在全世界都等着你的下文呢,你到底看没看啊?”
这就让李东感到很奇怪。
这篇论文他在思维沙盘里可是跑通了的,怎么可能会有错?
可高尔斯,舒尔茨,陶哲轩这些人也不可能一起犯低级错误啊。
所以现在他的好奇心大得出奇。
他打开电脑,重新打开了那篇《黎曼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一个谱实现》。
之前他确实只是粗略地过了一遍,主要是看第七章,温斯洛是怎么迈过非正则尖点那道坎。
而现在,他开始从第一节认真的读。
可越读,他越觉得这篇论文好熟悉啊。
“怎么有点感觉像是我自己写的呢?”
可又不太像,准确说这篇论文有点像黎曼手稿,倒不是说他行文习惯这些,而是思路。
比如论文第三章,温斯洛把临界线上谱计数整个翻到了几何那一端。
写成对模曲面上闭测地线长度谱一笔加权求和。
这种换边的手法,就有点像黎曼手稿里摆弄素数的那种做法。
还有李东就这样慢慢的看着,直到又来到了第七章。
温斯洛在非正则尖点附近,先把艾森斯坦级数里最凶那一部分单独剥了出来,然后装进了补偿泛函。
再让谱窗处移动的速度压着它增长在走。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可连起来,温斯洛就硬生生把一条死路给走活了。
“真漂亮啊!”
李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觉得自己可能写不出来这样的东西,黎曼能写出来吗?能想到吗?
李东不敢妄自去揣测大佬的心思,但至少有一点他敢肯定。
哪怕是黎曼亲自看到这一步,也会大加赞赏的。
“这就是30年的坚持吗?”
平心而论,李东看得出来,温斯洛天赋并不是最顶尖的。
就像论文里第五章那一个估计。
他用还是最常规ollifier配权。
这种配法,只能在几十年前教科书里能找到了。
不管李东怎么看,这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可温斯洛就是把这个最常规的东西换了一种用法,愣是配出了旁人给不出的精度。
“厉害啊!常规的武器打出了不常规的伤害呀。”
这让李东深深地感到共鸣。
“呵呵,我厌蠢症居然被治好了。”
李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他这一看,就直接从中午看到了晚上。
整篇通读下来,他确实没在论文里找到任何的错误,而且这篇论文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这篇论文只是一个开头,并没有写完。
或者温斯洛教授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李东就是有这种感觉,这就是一个开头,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开头。
可是这开头没有任何的错误啊,为什么陶哲轩他们都说他错了呢?
李东皱着眉头,然后点开了维克伦德那篇nt。
然后他整个人就傻住了。
他知道为什么了。
维克伦德指出那个极限对象,那族谱窗最后要落上去那个自伴算子,就是他的算子d。
所以李东看不出这篇论文的错误,论文里每一处悬空地方,李东脑子里都自动地将算子d替换了上去。
而且思维沙盘跑不出问题,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李东现在再看四维沙盘给出的结果。
【链条闭合,前提已具备。】
这个前提已具备,不就是说的算子d吗?
然而这个前提只有李东一个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李东想清楚这一点后,突然又明白了另一件事。
他知道为什么感觉这篇论文像一个漂亮的开头。
因为黎曼手稿后半部分出现了很多新的记号。
而这篇论文,就是其中某一个记号的开头。
温斯洛教授居然在根本不知道算子d情况下,凭借着30年的坚持,独自走到了这个记号的门口,还把门给推开了一道缝。
只要顺着这篇论文往下继续推,那那个记号就能被推出来。
想到这里,李东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他觉得解决不了的问题,居然在温斯洛教授这篇论文里找到了一个入口。
李东压下了心中的激动,然后点开了nt
最新的一个帖子,居然是一个致歉帖。
而发帖人是西奥多·温斯洛。
【首先,我要感谢维克伦德教授,也要感谢这两个星期里,对我这篇论文逐个检查的每一个同行。】
【你们指出问题是成立的。】
【第七章谱窗族确实需要落在一个自伴极限对象上。】
【而我被一个伪算子给迷惑了。】
【过去这些天,我试遍了我能想到的每一条路,都没能补上这一步。】
【就我的能力,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恐怕也补不上了。】
【所以我要向所有人道歉。】
【是我让大家看见了还账希望,又亲手把它收了回去。】
【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这条致歉帖子
深夜,普林斯顿。
温斯洛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他就这么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致歉帖。
看着那一条条冒出来新留言。
【教授,第七章构造本身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果了。】
【不过教授,换个方向吧,没必要死磕。】
【黎曼猜想可能本来就不是人类能证明的东西。】
温斯洛看着这些留言,久久地没有动一下。
真的要换方向吗?
难道自己坚持真的没有意义吗?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他叹了口气,准备关掉电脑,就在这时候,一条新的留言出现了。
【温斯洛教授,你没错。】
【你的这篇论文很好。】
【足够拿菲尔兹奖。】
【哦,抱歉,我忘你年纪超了。】
【那就换一个,足够拿阿贝尔奖。】
【要是阿贝尔奖委员会不把它颁给你,那就是他们渎职!】
今天就到这里了,各位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