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床上的室友探出脑袋瞄了一眼,看见又是那个预测榜,就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球赛去了。
沈嘉树也不在意,他转过椅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牧说道。
“小周子,你要不要也压一点呀?包稳的。”
牧头都没有抬,他一边看着《nforallyvariantprocessesthepne》一边说道。
我就不压了,我身上的钱只有生活费和学费。
“没事,你投吧。”
沈嘉树大包大揽地说道。
“生活费我给你包了,如果亏了,学费我也给你包了。”
周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沈嘉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小周子啊,你一天天的就读书,咱们到了大学,知识虽然要学,但生活也要过呀,你这样多无趣啊。”
“我觉得很有趣啊。”
周牧随口答了一句,顺便在草稿纸上补出了单位圆盘内布朗运动退出分布的最后两步。
还在旁边写下了调和测度在共形映射下保持不变的结论。
沈嘉树看他还在那儿做题,再次教育道。
“小周子,你这样是谈不到女朋友的。”
“我不需要。”
周牧看着书上的随机曲线,很认真的说道。
“数学就是我的女朋友啊。”
寝室里突然安静了2秒钟。
连戴耳机打游戏的室友都扭头看了过来。
沈嘉树嘴角抽了抽。
“行行行,你牛逼,我惹不起。”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突然又问道。
“对了,明天周六,你还得去当家教吗?”
“是啊。”
“小周子,要不你去我爸公司吧。”
“他们那边正好缺一个……”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周牧感激地看着他但是依旧是拒绝。
沈嘉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已经做了两年的室友了。
周牧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家里的情况,但有些事情吧,并不需要开口。
周牧那几件一直都洗得很干净的衣服,还有平时算得清清楚楚的生活费,以及周末固定的家教,都很说明问题了。
作为室友,沈嘉树知道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边界感的,所以对方没有说,他也从来没有问。
想到这里,他突然岔开话题。
“哎,说起来,自从东神证道菲尔兹以后,就像打通了什么天地禁锢一样。”
“跟着就是顾神,你说下一届会不会也有咱们的华夏数学家呀?”
此时周牧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笑了笑。
“树哥,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二手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周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拿起手机走向了阳台。
“喂,夏姐。”
“周牧啊,你那个尾号1736的银行卡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负责打款的工作人员说,这个月的钱打不过去啊。”
“夏姐,我把那张卡注销了。”
“啊?注销了?”
“嗯,对。”
周牧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校园说道。
“我现在已经大三了,也找了一些家教的兼职,所以我已经不需要基金继续给我打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牧,我们这个基金的宗旨就是让你们没有压力的去学习。”
“你不要因为想着钱,耽搁自己的学习进度。”
“你现在正是上升期,时间比那点钱重要得多。”
“你明天去办张卡,把卡号发给我,别去做家教了。”
“夏姐,我做家教不会影响我的学习进度的。”
周牧说到这里,突然笑着说道。
“这个基金给我的不只是学费,是让我不用再和生活抢时间。”
“现在我已经能把自己的时间挣回来了,这份钱就该留给下一个还在和生活抢时间的人。”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夏姐才叹了口气。
“那行,我先给你暂停发放。”
“不过你的受助档案和恢复资格,会按照原来的资助周期保留。”
“只要你还在继续读书,一直到博士阶段结束前都有效。”
“以后如果你觉得家教影响你学习了,或者你自己支撑不了学费了,千万不要勉强。”
“给我打电话,好吗?”
周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然后说道。
“好的,谢谢夏姐。”
“嗯……也谢谢基金。”
挂断电话以后,周牧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年前,作为李东发起的那份匿名基金的一名受助学生。
他正是靠着那份能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的资助,才没有在大学入学以后,把大部分时间交给兼职。
他不知道基金背后到底是谁,也从来没见过那个改变了自己生活的人。
但在他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有人把时间送到了他的手里。
如今的他已经有能力靠家教负担生活了,所以他不愿意继续占着那份帮助。
推开阳台的门,周牧回到了寝室里。
沈嘉树见他进来,随口问道。
“谁呀?还出去接电话。”
周牧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笑着说道。
“家人。”
……
此时,中科大旁边的量子信息与量子科技创新研究院。
主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十分的压抑。
祖冲之四号的核心负责人以及各技术组负责人,都被朱小波和陆朝阳叫了过来
朱小波看着陆续到达会议室的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直到今天下午,其中不少人还在为下一轮的扩容做准备,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这场会议为什么会开的这么的突然。
负责低温控制与联合标定的研究员最先忍不住说道。
“朱教授,我们为什么要停止祖冲之4号的第二阶段中立扩容?”
坐在他旁边的器件工艺负责人也问道。
“是啊,我们下一批器件都已经准备流片了,现在不但要停,还要我们去未名研究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朱教授。”
会议室里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朱小波也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他转头看了陆朝阳一眼。
陆朝阳也正看着他,最后朱小波收回了视线,缓缓开口道。
“行啦,有些东西我现在不方便说,等去了未名研究所那边再说,现在执行就好了。”
有人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此时的朱小波已经合上了面前的会议记录。
“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陆续起身,带着满腹的疑问走出了会议室。
“到底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
“之前听说未名好像也在搞量子计算机,难道他们有突破了?”
“就算有突破,怎么可能超过我们?”
有的人语气中仍然带着不服。
毕竟祖冲之四号现在有224个编码逻辑量子比特,也已经完成了1.3亿次限定克利福德门集的容错逻辑操作。
哪怕是号称改变量子计算机格局的starlg也只有200个编码逻辑量子比特。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更加无法理解这道命令了。
不过既然老板都发话了,众人也只得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器件工艺负责人坐在终端前,艰难地取消了流片申请。
屏幕里的设计是整个小组连续几个月的工作,直到今天下午,他们还在讨论最后几个版图的细节。
低温与测控组也开始备份综合针和原始数据了。
机房里没有人多说话,只能听到制冷机嗡嗡的地鸣声。
各组开始整理误差模型、器件工艺和量子纠错资料,同时汇报下一批前往未名研究所的人员名单。
直到深夜,研究院主楼的灯都还没有熄灭。
朱小波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实验区的灯光,久久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