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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其名:缀术!(一万两千字)(2 / 2)

至此,这个2001年被挂上网络,让整个世界等了29年的那道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说完,他又转头对杜文涛说道。

“去通知所有人到主控大厅集合。”

几分钟后,主控大厅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最先来的是未名研究所计算机学部自己招聘的年轻研究员。

在接到通知以后,他们就从测控室、译码机房、超净工艺线赶到了主控大厅。

进入大厅后,很自然地站到了最前面。

随后赶来的,是从合城过来的22名支援人员。

在来到未名研究所一年多的时间里,这22个人几乎将自己会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最后进来的则是原祖冲之4号团队的核心成员和各技术组的骨干。

100多人就这么一个不落的全部到齐了,然后沿着大厅的两侧站得整整齐齐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李东看向了潘建伟三人,郑重地介绍道。

“潘院士、杜院士、于院士。”

“我再次向你们介绍,这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的总设计师……”

随后,他将陆炳军请到了前面。

“陆炳军,陆老!”

陆炳军刚想说什么,李东就打断了他说道。

“整机的32个模块,从低温、微波测控、实时综合帧译码,再到跨模块逻辑门、全系统误差预算和最终的验收,都是陆老带着大家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话音一落,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陆炳军今年已经70了,这一年多他是真的跟着这帮年轻人一起熬夜,一起在机房里打地铺,有时候一连几个通宵下来,他的精神比那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还要好。

所以,所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服他。

就在掌声里,李东又指向了最前面那一排年轻的面孔。

“前面这些队员,是我们研究所一年多来自己招进来的研究员。”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有人是刚从学校毕业,有的是在别的课题组里打过下手。”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他们,有人连低温上样的流程都没完整的走过一遍。”

“比特标定的时序图都要人手把手的教。”

“可就是在这么一年多的时间里,在这台量子计算机上,他们一点一点成长到了今天。”

“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哪怕将来有一天离开了研究所,去到google的量子ai实验室也好,去到代尔夫特的qutech也好,他们也将是骨干。”

这些年轻人听着李东的话,眼眶有些发红。

李东则是看着他们,笑着说。

“哎,你们别哭啊。”

“你们还年轻,这点成绩值得高兴,但不值得掉眼泪。”

大厅里有人偷偷地擦了擦眼角,然后又赶紧把手放下,挺直了腰杆。

他们当中许多人还记得自己刚进所的那一天,站在这台还没有完工的机器面前,是何等的手足无措?

而现在,他们已经是这个星球上,在通用量子计算机最前沿的那一批一线研究员了。

随后哦,李东又看向了那22名支援队伍。

“当然,我也要谢谢22位从合城赶过来支援的队员们。”

“你们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团队,来未名研究所支援整整一学年。”

“没有你们,我们自己的研究员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古怪的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小波和陆朝阳。

“虽然交流期结束了,但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我也非常欢迎。”

听到这话,这22名科研人员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朱小波,也有人瞄了一眼陆朝阳。

合城实验室培养了他们,祖冲之系列给了他们接触世界最先进超导量子设备的机会。

从感情上讲,那里当然是他们的家。

可是亲眼看过1024个通用逻辑比特从图纸变成现实以后,再让他们回到以前的原型机上,谁又舍得呢?

朱小波和陆朝阳站在那,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人群里传来了很小声的笑声。

李东也没有继续逗他们,他看向了站在最后的祖冲之团队。

“最后,我还要感谢原祖冲之4号团队的所有成员。

听到这话,朱小波和陆朝阳脸上那点无奈也消失了,他们也抬起头看着李东。

“这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从来不是无根之木。”

“如果没有墨子号,没有九章,没有祖冲之系列,一代一代地向前走。”

“那我们也不会积累起超导量子器件的工艺,不会建立起这么成熟的低温测控队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华夏能够造出真正的、有用的量子计算机。”

“我们研究所只是沿着前人铺好的路,继续向前走了那么一段。”

“所以,这台量子计算机,它体内有九章留下的理想,也有祖冲之留下的血脉。”

原祖冲之4号团队的成员们都看着李东,然后又看向了那32座低温模块。

他们曾经守着祖冲之4号,熬了许多个通宵。

项目被封存的时候,很多人以为自己的努力已经白费了。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那些努力好像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沿着另一条路流进了眼前这台机器里。

李东此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因此,我想给这台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取一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东。

“我想叫它——缀术!”

“缀术?”

《缀术》是华夏数学史上一本已经失传的数学典籍。

它其中记录了祖冲之父子的数学研究。

到了唐代,《缀术》与《九章算术》一同被收入了《算经十书》里。

成为了当时国子监教授数学的重要书籍。

然而它太难了。

《隋书·律历志》中曾经留下过一句记载。

【学官莫能究其深奥,是故废而不理。】

就是对它的评价。

后来这本凝聚着古代数学最高成果的著作,到了北宋,彻底失传了。

此后的千年,再也没有人知道书中究竟写了些什么。

祖冲之父子曾经计算过圆周率,研究过天文历法,也曾试图把那个时代最深奥的计算方法留给后人。

可是,他们失败了。

但是千年后,一台以他们著作命名的量子通用容错计算机,将在人类从未到达过的计算世界里继续向前。

所以,缀术这个名字。

不仅代表着过去,更代表着未来。

华夏数学与计算,在跨越近千年以后,第一次相遇了。

李东继续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说道。

“缀术,它不是某个人的成果。”

“它属于每一个参与过这个项目的人。”

随后,他就这么看着站在他面前的100多个人,开始说道。

“它属于……

陆炳军,韩青,杜文涛,蒋维,方志文……

李东每念出一个名字,那个人的脊梁,就更直了一分。

他就这样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100多个人,他一个都没落下。

念到最后,站在墙边的那些年轻人,有人低着头,有人肩膀微微抖动着,有人死死地咬着牙,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

“……何东生。”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的时候。

大厅里所有的人,包括潘建伟、杜江峰、俞大鹏在内,都觉得鼻子一酸。

紧接着,掌声如决堤一般,轰然响起。

众人一下一下用尽全力地拍着掌,那掌声在地下大厅的墙上反弹回来,一浪叠着一浪,久久没有停下。

……

这场观礼结束以后,俞大鹏和杜江围着陆炳军问东问西的,从模块的低温布线一直问到跨模块的纠缠分发。

陆炳军也不觉得烦,被两个老伙计追着,他反而觉得特别有面子。

而剩余的人则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

“缀术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可不是嘛,往后咱们也是缀术团队的人了。”

也有几个从合城来的支援队员正在角落小声地嘀咕着。

“哎,你说咱们真要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未名研究所。”

这话传到站在不远处的朱小波和陆朝阳耳朵里,两人也不知道是不该劝还是不该劝。

这个时候,潘建伟悄悄地把李东叫到了主控室门外。

“李院士。”

“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能看到缀术的出现。”

“我要替华夏所有做量子信息的人谢谢你。”

李东笑着摇头说道。

“潘院士不说这些。”

“刚才我才说了,这不是有谁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

潘建伟深深地看了李东一眼。

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面对这样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成果,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很好!

但也正是因为李东只想着科研,有些事情反而需要别人多替他想一点。

“李院士,缀术的事,我想现在还不能往外公布。”

“啊?”

李东愣了一下。

潘建伟叹了口气。

“一项技术从诞生到成熟,然后再到真正的融入社会,是需要经历一个过程的。”

“社会将在这个过程里,慢慢的改变规则。”

“可缀术没有走这个过程。”

潘建伟想了想,然后打了一个比喻。

“现在的缀术就像是把喷气式发动机硬装到马车上。”

“发动机很先进,可是马车上的车轮、道路,还有车上的人都承受不住的。”

听到潘建伟的话,李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如果此时将缀术公开的话,受到冲击的绝对不只是rsa这一种算法。

建立在它上面的椭圆曲线密码,什么电子证书、身份认证、软件签署、银行结算、虚拟专用网络和大量加密的通信系统,都会在同一时间遭受到公众的质疑。

一旦出现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将现有密码已经被量子计算机攻破的消息传出去。

那社会发生动荡是不可避免的。

有人可能会将银行中的钱全部取出来,有人可能会停止线上的交易,企业也会因为无法判断数据是否可信而暂停业务。

那个时候,信任将被真正的摧毁。

此时李东,终于完全明白了潘建伟的意思。

他当时决定造量子计算机,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听了陆炳军的方向以后,就朝着方向的终点直接莽了过去。

后来他的注意力又一直放在材料、编码和黎曼手稿上,根本就没有认真的想过,如果真的做出来了,社会该怎么样来承受这项技术?

在想清楚这一点以后他冲着潘建伟说道。

“潘院士,谢谢您的提醒。”

“抱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潘建伟摇了摇头。

“你没必要道歉,技术当然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只是我们要控制公开的节奏。”

“在出现一种能扛住缀术攻击的密码体系之前,我们不能对外将完整的缀术公开。”

李东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

当天下午,未名研究所的安全管理流程就发生了变化。

原有的核心区域通行权限全部暂停,工作人员也必须重新核验身份。

进入地下实验室也改为了双人审批,个人通信设备统一封存在入口,所有的可移动储存设备都需要登记编号。

量子计算项目使用的内网也彻底的与外网断开了连接。

访客名单不再由学部自行确认,而改成了逐级审批。

这些变化并没有公开的通知,但是每一个经过门禁的人,都能感觉到这里已经和上午不同了。

……

晚上9点,水木大学。

陈华光的办公室里。

因为李东上午离开的太急,米夏并没有跟着回未名研究所。

所以她将那份年度拨付增调文件重新又核对了一遍。

核对完确认没问题以后,她就准备让李东把这笔钱批下来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给李东打电话的米夏愣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打通……

要是放平时,这笔钱她自己就能走完流程,和财务碰个头,按拨付标准把手续办了也就是了。

可这一次调的是年度拨付的总额,按规矩是必须李东签字的。

他和财务两个人都不可能绕开这一个标准,而且这个拨付日就定在这周。

那600多个新添进来的资助人员,还等着这笔钱交学费呢。

就在他无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纽约那边打过来的。

“米夏小姐,钱呢?”

米夏苦笑道。

“抱歉,哈特先生,老师又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就爆了一句粗口。

“我是真他妈欠你们这个基金的。”

随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米夏拿着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就把文件装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接完电话打不通,那就直接去研究所堵人呗。

……

纽约,曼哈顿。

哈特的事务所里,哈特把电话往桌上重重的一拍。

此时格蕾丝正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看见老板的脸色不太好,她把咖啡放到桌边,小心地问道。

“老板,钱拿到了吗?”

“拿到个屁!”

哈特没好气地说道。

“和华夏人做生意,真他妈糟心。”

格蕾丝迟疑了一下,问道。

“那要不先停……”

“停什么停?”

哈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着。

“月底还有那么多孩子的学费等着下账呢,华夏的、内罗毕的、利马的,停下来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啊?”

此时,他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说道。

“这样,从子午线那边的托管账户调一笔钱,先垫过去,等华夏那边的钱到账,再原数补回去。”

格蕾丝愣住了。

“老板,那是受托资金。”

“没有基金会的授权,财务不可能让这笔钱跨项目转出去的。”

哈特看着他说道。

“我找的财务,有这个可能。”

“你直接告诉他们是我让做的就行。”

“老板,这会给您惹上大麻烦的。”

“那就等麻烦来了再说。”

哈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先去办。”

格蕾丝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回过头问道。

“老板,那这笔钱收过桥费吗?”

哈特面露纠结,最后咬了咬牙。

“算了,不收。”

格蕾丝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哈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他口中的子午线,全名叫做子午线学者基金会。

是1972年在特拉华注册的一家国际教育交流基金。

在这半个多世纪里,子午线在几十个国家资助过成千上万的学生。

它不仅只承担学费,还会为受助者安排暑期研学,推荐学术导师,并且还提供覆盖终身的校友会。

基金的官网有一页杰出校友。

从部长、大法官、大学校长到上市公司创始人,不同年代的照片都在上面。

这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访问这个网站的人相信,这家基金会已经成为了全球精英教育的一部分。

这个基金的捐赠者大多数不公开姓名,年度报告却做得无可挑剔,每年华盛顿慈善晚宴上,总能看见子午线的名字。

哈特事务所是基金在纽约的外部法律顾问之一,同时也替基金会管理着几个托管账户。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家正规的基金会。

……

两天后,昌平

洪毅是燕大电子学院的教授,今年44岁。

他是从川北的山里走出来的。

从小成绩就好,小学是在山里念的,从中学起就一路念到了城里。

先是广元中学,后来考进了燕大,读研、读博,最后在30岁出头的时候评上了副教授,然后又在38岁转了正。

他的专业课讲得很好,年年的学生评教都排在全校的前几名。

日子也过得让人羡慕。

在昌平买了一套140平的大平层,妻子在昌平二中教语文,儿子今年也8岁了。

在同事之间他的人缘也特别的好。

谁家孩子升学犯了难,谁评职称卡了壳,他都会帮着出主意。

下午,他在昌平校区上完了这学期最后一节《通信原理》课。

刚下课,同教研室的一位老师就过来约他。

“老洪啊,晚上聚一聚呗,老周评上了博导,说请客呢。”

洪毅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算了吧,今天不行,我儿子过生日,答应他回家吃饭的。”

“行吧,那就不打扰你做模范爸爸了。”

洪毅又跟他开了几句玩笑,然后就到停车场开上车,顺着未名研究所门口那条路,往校外慢慢的驶去。

在路过未名研究所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这儿的安保好像又添了不少人,于是他降下车窗,朝门卫递了一根烟。

“王师傅,忙着呢?”

门卫老王接过烟,别在了耳朵上。

“是呀,洪老师,这是下班回家啦?”

“嗯,是啊,回家了。”

“哎,你们这儿又招新人了?”

“是啊,好像研究所要修个什么东西,所以又加了些人手。”

洪毅点了点头。

“哦,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今天我儿子过生日,我还得去买菜呢。”

“好嘞,洪老师慢走啊。“

洪毅升起车窗,离开了昌平校区,随后往菜市场方向开去。

鱼摊的老板娘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着。

“洪老师,今天我们的鲈鱼可新鲜了,凌晨刚到的活鱼,来一条大的?”

“行,来条大的。”

洪毅笑着说道。

“今天正好我儿子过生,我给他做清蒸鲈鱼。”

老板娘挑了一条两斤半的鲈鱼,让自家男人给收拾干净了以后,就递给了洪毅。

洪毅随后又在市场称了几斤排骨和儿子爱吃的玉米,心里还盘算着。

蛋糕的话,老婆应该已经订好了,儿子上个礼拜说的那套玩具,他也放进了后备箱。

想了一圈,好像没什么落下的,于是他便拎着菜,往菜市场门口的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路边,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他也没太注意可等他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黑色轿车驾驶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洪教授,稍等一下。”

老张快速朝他亮了一下证件,又收了回来。

然后看着洪毅缓缓地说道。

“孙明川,川渝广元人,1986年生,1994年3月,由明德助学会资助入学,同年随寄养家庭改名字为洪毅。”

老张说的这个明德助学会,它在境外的注册方正是子午线学者基金会。

此时洪毅手里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鲈鱼和排骨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

“现在,请跟我走一趟。”

请一天假

凌晨该更新的1万字。在18号的凌晨补上,也就是说,18号凌晨的时候更新2万字。

大夏天的感冒了,吃了药头晕的,试了一下码字。连语句都有点不太顺,先睡一觉,缓缓。

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