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拿着公钥,再结合临时的随机量,我们就可以沿公开规则完整的正向封装。”
“至于私钥的话……”
“我把它用来隐藏相位、原始编排次序,还有用于解封装的陷门了。”
听见李东的话,杜江峰也有点奇怪的问道。
“所以说持有私钥的人是不需要把整个过程反过来走的?”
“对,不需要,他可以利用陷门直接跨过那些无法判定的分支。”
“但是……”
李东嘿嘿一笑,指了指屏幕。
“但是攻击的人没有陷门,他只能看到公钥谱印和最终的密文。
“如果他们想从结果往回推,每推一步都会遇到多个局部成立的前驱状态。”
这时俞大鹏也问道。
“所以正向封装有明确的规则,反向却缺少了选择分支的判据?”
“可以这么理解。”
此时,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了。
潘建伟看着屏幕上的新密码结构,心里感叹道。
别人都是把密码做长做复杂,李东这是直接把攻击者用来落脚的代数结构都给抽走了。
连第一步都没办法进行,那后面还怎么求逆啊?
“这套密码结构叫什么?”
“广陵k。”
“广陵吗?好名字。”
李东此时已经来到了操作台,笑着说道。
“潘院士,光名字好听可不行,得好用才行。”
说着,他就将测试任务提交了上去。
此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测试任务:在没有私钥的情况下,只凭公开谱印解开挑战密文。】
随后,李东按下了启动键。
32座低温模块的指示灯全部亮起,大屏幕中间的绿色进度条也猛地向前挪动了一大截。
可1分钟过去了。
进度条还是停在那一点都没动。
潘建伟挑了挑眉
上次,缀术在分析rsa-2048的时候,进度条虽然走得很慢,但它一直在动啊。
可现在是真的纹丝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攻击状态。
【攻击阶段一,结构识别。】
【最临近模型,谱算子型映射。】
【攻击阶段二,构造候选力映射。】
【全局一致性校验失败。】
【回退,重新选择结构模型。】
缀术的状态又重新回到了攻击阶段一
潘建伟三人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攻击模型启动时的正常调整。
可没过多久,同样的提示又出现了一次、两次、三次……
而
但右上角的逻辑门技术却在飞快的上涨。
3000万。
1亿
2亿
……
潘建伟呆呆地看着屏幕,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门预算一直在消耗,但有效搜索深度却还是0?”
杜江峰点了点头。
“对,缀术连真正的搜索都还没有展开。”
李东听到他们的话,笑着说道。
“因为缀术展不开。”
李东指了指屏幕右侧不断重复的状态哈希。
“攻击控制器必须要先判断这个密码结构属于哪种模型。”
“但现有的模型库里,和我这套结构最接近的就是谱算子型映射,所以缀术会调用对应的逆向列成。”
“可逆向列成也只能找到局部成立的前驱,无法通过全局一致性的校验。”
“因此缀术就会认为结构分类有错误,所以退回第一阶段,重新选择攻击模型。”
“但是当他分析完所有的模型库以后,得分最高的仍然是谱算子型映射”
“所以,他又回来了。”
“当然,缀术也可以放弃所有现有的结构化来求解,把整个空间一个一个的去试。”
“可它连有意义的估算都无法给出来,就这么切换到盲枚举,除了让计数器一直往上涨,没有任何的意义。”
果然就像李东说的那样,半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中央的绿色进度条依然在那,一丝都没有长。
李东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过头问道。
“我想应该不用再试了吧?”
潘建伟三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试了。”
“就现在这个状态,缀术再跑上百年,也不过是把同一个攻击状态重新访问更多次而已。”
李东见他明白了,也就停止了这次的任务。
实验室里,缀术运行的嗡嗡声停了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潘建伟做了这么多年的量子计算。
不管是rsa也好,格基也好,码基也罢。
他们谁不是经过了几十年,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够成为一个能用的密码结构呢?
而李东从说出要做一个新的密码结构,到现在做出了一个连缀术都完全啃不动的广陵k……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什么时候密码学是按天算的了?
旁边的俞大鹏还有些不死心,他问道。
“如果我们继续给缀术加模块呢?”
“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李东笃定的说道。
“模块越多,只会让缀术越快完成结构分类和无效求逆,然后更快的回到第一阶段而已。”
“缺少的逆向判定信息,不会因为算力的增加而凭空出现。”
听到李东的话。
俞大鹏叹了口气,心中想到。
恐怕这世界上就没有能攻破广陵k的量子计算机了吧?
不,甚至超图灵机也不一定能够攻破吧
图灵机是艾伦·图灵在1936年的时候提出的抽象计算机模型,主要是用来研究计算本身的。
比如一个问题能不能被算法解决,需要经过怎么样的步骤?这个计算的边界又在哪里?都可以放进图灵机里讨论。
后来人们又在这个概念上设想出了超图灵机,它比普通的图灵机更强,理论上,甚至可以处理图灵机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就算是这种机器真的存在,应该也没办法攻破广陵散吧?
潘建伟又看向了屏幕上那张印谱,最后叹了口气。
“李东院士,你这个广陵k……”
他苦笑着说道。
“我和老俞、老杜之前定的章程,恐怕得改了呀。”
……
次日清晨。
一场由国家密码管理部门牵头的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了深夜。
会上决定了,将广陵k列为国家密码算法标准序列,原定的章程第三阶段全部推倒重写。
相关的检测规范、产品认证、密码芯片和证书体系同步进行调整。
全国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也要分批迁移。
在首批系统完成切换以前,缀术还得继续的封闭。
第2天,广陵k的内部算法说明、检测规范和迁移时间表,就通过保密渠道分别送往相关部门。
最高等级的封闭系统率先在隔离环境中进行了切换。
金融、电力、通信和交通的核心节点,随后也会进行分批的跟进。
而对普通人来说,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
银行照样可以取钱,支付宝、微信依然可以照常到账,电话和网络也没有因为昨天的会议有一点点卡顿。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习以为常的操作背后,华夏未来几十年的锁芯已经在开始更换了。
……
与此同时,美利坚国家安全局、国家安全行为中心。
值班主管丹尼尔·哈德森,看着刚送来的技术简报。
过去几年,美利坚安全局一直通过三套互不相干的监听系统,秘密截取华夏境内的部分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和科研单位的内部通信。
这些内容虽然经过加密,可他们也能破解一部分。
可就在过去的6小时里,三套系统解获的内容突然无法解读了。
哈德森看向旁边的分析员问道。
“3个监听系统都这样吗?”
“是的,我们查了,监听设备没有坏,对方也还在正常通信。”
“我们依然能够把数据截下来,只是解不开里面的内容了。”
“那备用系统呢?”
“结果也一样。”
“华夏统一更换的加密方式?”
“很有可能,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换了什么。”
哈德森此时皱着眉头说道。
“继续监听,不要惊动现有的来源。”
说完,他又看向了亚洲方向的负责人。
既然从获取的数据里找不到答案,那就要去查谁有能力造出这种新锁。
“你让学术资助联络线,把近期华夏量子信息项目的人事、经费和临时调动的资料全部给我送过来。”
亚洲负责人此一时一脸的为难。
“长官……那边的线也断了……”
……
就在美利坚情报部门不知所措的时候。
未名研究所地下实验室已经进入了完全封闭的状态。
负责人刘震此时正坐在缀术的主控室里。
他看着大屏幕。
此时缀术的储存阵列里,已经输入了华夏这么多年截获的密钥封装记录。
这些记录涉及多个国家的无线电监测、卫星通信截收与网络防御取证。
以前他们拿到这些东西,也只能放着,因为打不开。
而现在,不同了。
此时,操作员已经坐在了控制台前。
“载入kr-17号记录。”
“记录已载入,识别为celiece密钥封装,参数完整。”
“开始恢复会话密钥。”
4秒钟后。
“会话密钥已恢复,对称层解密完成。”
大屏幕上,一些隐秘的内容一闪而过,随后便被转入了保密储存里。
“下一份。”
刘震说道。
“载入bc-09号记录,识别为码基密钥封装。”
“开始……”
7秒钟以后,结果再次弹出。
“有效错误向量已恢复,会话密钥校验通过。”
就这样一份接着一份的密钥封装记录被送入了缀术。
5秒、10秒、12秒、3秒……
全部解开。
差别无非就是多花几秒或者少花几秒而已。
直到操作员调出最后一个编号。
“载入wb-256号记录。”
“识别为hqc-256参数密钥封装。”
刘震皱了皱眉头。
hqc-256,这是什么?
“开始恢复会话密钥。”
10秒钟过去了,屏幕上没有出现结果。
半分钟、一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解开。
主控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了。
刚才缀术破解那些记录,最慢的也只用了12秒。
而现在整整一分钟过去了,缀术还没给出结果。
难道美利坚那边也做出了一种连缀术都解不开的新密码吗?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
2分钟、3分钟……
就在刘震紧张得手都出汗了的时候。
3:20。
屏幕上终于显示出了结果。
“有效错误向量已恢复,会话密钥校验通过。”
操作员也松了口气。
“解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