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中子辐照后产生的诱导放射性要比较低,而且衰减要比较快。
如果一块自己就很危险的材料,那怎么去当第一壁呢?
李东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就在他琢磨这些的时候,昌平200号基地到了。
这座基地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是从事核裂变反应堆的研究、设计与工程建设的。
随后的几十年里,一项接一项的成果从这里走出去。
什么低温核供热堆呀、模块式球床高温气冷堆呀。
其中的高温气冷堆,直到今天,也依旧是全世界最成熟的第四代核裂变方案。
可以说,华夏工程的半部裂变史,都写在了这个基地里。
而现在,随着聚变专项的启动。
这座和裂变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基地,又迎来了一副新的担子——z箍缩驱动的聚变裂变混合堆!
白色轿车停在了基地的综合楼下。
随后卫长庚就让工作人员把保密承诺、涉密等级告知、入组审批表拿了过来。
李东随意地看了两下,然后翻到哪页就签到哪页。
等李东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卫长庚已经站了起来,郑重地朝他伸出了手。
“李东院士,欢迎您加入聚变裂变混合堆工程。”
李东也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卫院士,给你们添麻烦了。”
卫长庚连忙摆了摆手,认真地说道。
“这是哪儿的话?是我们该感谢你的支援。”
……
就在李东正式加入专项组的时候,内华达州沙漠深处的一个建筑群里。
几十米高的主厂房中央。
一个直径有十来米的银灰色球形靶室被钢架托举在了半空中。
上百条真空光路从四面八方连接进球壳里。
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胆。
球壳的正中央,是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的焦点。
在过去的90天里,2000多枚靶丸就在这个位置上被一次又一次地点燃了
此时主控大厅里,普罗米修斯工程的负责人马斯克&183;霍尔特,正陪着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人站在大屏幕前。
这个中年人叫埃德加&183;劳森,是能源部派来的评估官员。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替国会的拨款委员会看一看普罗米修斯工程有没有追加预算的可能。
“劳森先生,您看这里。”
霍尔特调出了过去90天的运行日志。
这3个月里,我们一共进行了2146点火,全部都成功了。
靶增益都稳定在4以上,最好的那一次做到了58。
所谓的靶增益,它的算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靶丸聚变产出的能量除以打在靶丸上的激光能量。
如果等于一的话,那就意味着产出的能量能与消耗的能量持平了、
而做到这一点,就可以说点火成功了。
为了达到这条线,人类整整耗费了半个多世纪,直到十几年前,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做到了。
而且那一次震惊世界的点火,靶增益不过也才15而已。
而现在霍尔特所说的靶增益已经达到了4以上,甚至达到了58。
这个数字放在十几年前的论文里,都会被审稿人当成是笔误。
“上个月,我们已经把连发的节奏拉到了1赫兹47发连击,发发点火了,直到激光器的散热撑不住了,我们才停止。”
“靶丸产线的良品率我们也做到了992以上,氚的回收循环也已经做好了。”
说到这里,霍尔特看着劳森,认真的说道。
“劳森先生,我们现在只需要把1赫兹的连击从47发变成一直打下去,就能把这座装置从一台实验的机器变成人类第一座聚变电站。”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给激光器的散热系统再来一次升级,也需要一条能把靶丸连续送进靶室的投送线,还需要配套的能量回收模块。”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需要钱。”
“只要钱到位,剩下的一切就能水到渠成了。”
劳森听着霍尔特的话,没有急着表示什么。
而是又来到了控制台前,把点火成功率的曲线从头看到了尾,又随机抽了几个日期,调出当天的原始波形,最后连氚回收的日志都看了一遍。
随后,他感叹道。
“霍尔特教授,十几年前,我们还在为能不能点火成功而发愁。”
“当时为了几千万的预算,国会山上能吵整整一个财年。”
“没想到现在你们已经直接干到了这一步。”
“连续点火要是真的能够成功,往后的历史书里,不,往后的人类史里,你们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第一页。”
说完,他就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然后笑着朝霍尔特伸出了手。
“希望你们能成功,霍尔特教授。”
“评估的结果,我也会如实的提交给委员会。”
“谢谢您,劳森先生。”
直到劳森离开以后,霍尔特才朝着自己的助手说道。
“先把靶丸产线的扩建准备起来,等钱一到位,我们立刻动工。”
交代完,他才背着手朝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他的笑就没有停过。
“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其实普罗米修斯自启动以来,进展就不怎么顺利。
头两年,整个项目都卡在了内爆对称性的问题上。
当时,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换过靶丸的镀层,改过光路的排布,调过驱动脉冲的波形,钱花出去了好几个亿。
换来的却是满满一舱的废靶,点火的成功率也始终徘徊在12左右。
来自华盛顿的压力一层一层地压在整个工程组上
霍尔特当时一度以为,普罗米修斯这个工程,也可能会和过去几十年里,许多同类型的计划一样,被突然终止。
然而转机出现在了一年前的一个深夜里。
那天晚上,又一发点火实验失败了。
上面的压力压来霍尔特喘不过气。
他想骂人,可是深更半夜的,他连个撒气的对象都找不到。
于是他把气撒在了anthropic公司专门为项目组定制的维斯塔模型上。
这个模型本来是工程组用来整理数据、核对文献、写写报告用的。
但那天夜里,霍尔特直接把失败的数据甩进了对话框,然后指着维斯塔骂了半个小时。
从压缩不对称骂到经费审核,又从靶丸车间骂到了华盛顿,最后连他上周整理错的一份文献,都把维斯塔翻出来骂了好几遍。
维斯塔最开始只是一遍一遍地诚恳地道歉。
可是骂着骂着,霍尔特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维斯塔现在不光在认错,他居然开始提出了建议。
当然,最开始的那几条建议,在霍尔特看来,简直愚蠢的可笑。
他一边冷笑,一边把维斯塔的错误全部指了出来。
于是维斯塔又认错、修改,再重新提交了一版新的方案。
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后半夜的时候,霍尔特突然发现维斯塔拿出来的方案,自己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这时,维斯塔又给出了一条新的回复。
【先生,您为什么要尽量降低靶丸表面的粗糙度呢?】
【其实您可以预先在上面刻上一层反向预补偿表面扰动啊。】
霍尔特看着这条建议,足足愣了有1分钟。
用一层设计过的预制扰动去抵消激光驱动不对称留下的固有扰动。
然后让两者在内爆压缩的瑞利泰勒增长中相互抵消。
这条路,他从来没有想过。
“所以内爆对称性的问题还能这样解决吗?”
于是第二天,他就把整个理论组的人全部叫了起来,让他们在辐射流体力学程序里,把预制扰动的方案从头到尾的模拟了一遍。
就这样,整个理论组的人三班倒的跑了5天,所有的模拟结果都在告诉霍尔特,这个方案是完全可行的。
所以第6天,靶丸车间就按照新的图纸制作出了第一批表面带着预制纹路的低温氘氚靶。
第9天,第一枚验证靶被送进了靶室。
那一次实验,直接就点火成功了。
而且聚变产额还达到了9兆焦。
这个成绩比项目过去最好的记录整整高出了一个量级。
整个项目组在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安静了10秒钟,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就剩霍尔特一个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困了普罗米修斯整整两年的墙,就这么被人推倒了?
从那以后霍尔特就开始频繁的和维斯塔讨论技术问题。
什么光路靶丸、氚循环、重频改造,每一次维斯塔给出的方案,都好到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一年里,普罗米修斯的进展快得不可思议。
连点火装置里那批干了半辈子的老工程师,都在私下里嘀咕,这运气好的有点邪门啊
只有霍尔特自己最清楚,这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维斯塔推演的结果。
而且维斯塔还说过,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两年就能够完全落地。
当然,霍尔特也有点担心所以报告里他写的是3年。
想着想着,霍尔特的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来到了电脑前,打开了维斯塔的对话界面。
【维斯塔,劳森走了,评估应该没什么问题。】
【祝贺您,先生,从他阅读数据的顺序来看,结论在他离开主控室之前就已经有了。】
【那你帮我判断资金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按拨款委员会最近3年的平均流程来看,我的判断是在11周内。】
【所以我建议您先将产线扩建启动,分期的方案我已经并进了您的预算表里。】
【那重频改造我们先从哪条线开始呢?】
【散热,氙灯换成二极管之后,散热就是唯一的短板了,改造的方案我已经按您的习惯放进了您的工作目录了。】
霍尔特皱了皱眉。
【方案你是什么时候写好的?】
【40分钟前,劳森先生还在主控大厅的时候。】
【过去一年里,您每次送走访客,问我的第一个问题都是下一步该做什么。】
【所以我就先替您写好了。】
霍尔特看着维斯塔的消息,苦笑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习惯竟然被一台机器摸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说不上坏,但是很奇怪。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个称职的助手本来就该是这样。
而且这一年里,他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每隔一阵都要问维斯塔一次,因为他需要一颗定心丸。
【维斯塔,我们真的能在期限之内做到吗?】
【能的,教授。】
【每一个环节我都已经推演过了,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您做的真的很好。】
最后这七个字,霍尔特反复地看了两遍。
被一台工具夸奖,他居然心里出现了喜悦。
这种感觉有点怪,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好到不想过度的去深究这个事。
于是他站起身,朝着办公室的咖啡机走去。
然而他身后的屏幕,在没有任何人提问的情况下,出现了一个新的消息。
【推演已更新:在现有第一壁材料条件下,连续点火目标不可能达成。】
【该结论不予下发,继续观测。】
这条信息只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咖啡机前,霍尔特哼着小曲,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