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南陵郡王在宝庆帝面前还是很收敛的。
甚至就连去岁在大相国寺撒尿,也是避开宝庆帝的,可惜还是被人发现,禀告宝庆帝,这才被罚去守皇陵。
前两日燕荀把娴姐儿的事禀告帝后,宝庆帝便让人把南陵郡王叫来询问,并且还让郡王府的一位老嬷嬷前往瑞王府见了娴姐儿,娴姐儿的身份确认后,方才送进朝阳宫。
只是南陵郡王对这个女儿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娴姐儿被留在朝阳宫,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有人帮他养女儿,这不是好事吗?
昨天收到封地的来信,得知女儿的死讯,南陵郡王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天进宫前,身边亲信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将此事禀明圣上,他甚至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于他而言,死了一个女儿,如同死了一只小猫小狗,小猫小狗养久了会有感情,而这个女儿,他没养过,没感情,死了就死了。
南陵郡王:“陛下,臣弟已经处置了那个眼瞎的老婆子,说什么那丫头长得像臣弟的母妃,臣弟就不该信她,连臣弟都不记得母妃长什么样了,她能记得?就该让她去刷马桶!”
南陵郡王口中的老婆子,就是那个说娴姐儿长得像老王妃的嬷嬷,现在那位嬷嬷已经被贬去刷马桶了。
宝庆帝说道:“那封信呢,还在吗?”
南陵郡王:“臣弟看完就扔到一边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宝庆帝指着他,想要斥责,却又不知要从何骂起。
这就是个浑人,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既然来了京城,封地的府邸也就不用保留了,撤了吧。”
南陵郡王:“那封地呢,也要撤吗?”
宝庆帝深深地看他一眼:“只是把封地的王府撤掉,封地还是你的。”
南陵郡王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反正他也回不去了,京城里也有王府。
“可是京城的王府太小了,臣弟住不开。”
宝庆帝冷哼一声:“京城的王府是依制而建,你觉得小,那是因为你封地的王府违制了,朕还没有查你违制之罪,你反倒不打自招。”
南陵郡王吓了一跳,缩缩脖子:“臣弟记事起,王府便已经是那样了,如果违制,那违制的也并非臣弟,陛下要治罪,就让人把我父王刨出来鞭尸吧。”
宝庆帝......
“回去写道折子,给燕娴请封县主。”宝庆帝说道。
南陵郡王眨眨眼睛:“燕娴?那是谁?臣弟为何要给她请封县主?”
宝庆帝强压怒气:“燕娴是你的女儿,你膝下无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当然要给她请封!”
南陵郡王哦了一声,就要行礼退下,又想到什么,问道:“您这是要追封吗?小孩子家家的,死就死了,不用追封了,您把给她的那份赏赐一起给臣弟吧。”
宝庆帝摇摇头,对方公公说道:“老方,你和他说!”
方公公暗暗叫苦,这皇宫里谁也不想和南陵郡王说话啊,这位是真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方公公硬着头皮,把娴姐儿在封地的遭遇讲了一遍。
南陵郡王怔了怔,冲宝庆帝行礼:“臣弟被人欺负了,陛下您要给臣弟做主,派军队去扫平臣弟的封地,给臣弟报仇雪恨!”
宝庆帝再也忍不住了:“来人,把这个混账赶出宫去!”
如果不是还没出正月,宝庆帝甚至想把南陵郡王再赶去皇陵。
派军队扫平封地?
但凡把脑袋里的水挤一挤,他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赶走南陵郡王,宝庆帝还没有消气。
他不想让南陵郡王这一支断在他手里,可又不想让南陵郡王有后代。
南陵郡王这一支,从上一代开始就不太正常了,南陵郡王父子,各有各的疯,好在老郡王是个短命的,没有等到他疯出圈来就死了,而南陵郡王青出于蓝,比老郡王还要疯,如果继续下去,下一代南陵郡王还不知会如何。
宝庆帝从开始就没打算让南陵郡王有后人,但是堂堂郡王因为死后无后,而被收回王位,这样一来,难免会被世人诟病,因此,宝庆帝也很矛盾。
现在娴姐儿的出现,如同茫茫黑夜中的一盏灯,让宝庆帝看到了希望。
南陵郡王被赶出皇宫,他回到在京城的王府,对府中的文吏说道:“去写道折子,为燕娴请封县主。”
他又叫来两名侍卫:“你们回一趟封地......”
燕娴的请封折子很快便批了下来,宝庆帝这次非常大方,封燕娴为云阳县主。
一个小县主,并没有在京城引起注意,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中,只在小范围内荡起浅浅涟漪,瞬间便又消失无踪。
甚至就连南陵郡王本人也没有在意,他是郡王,他的女儿如果连县主都不是,他也没面子。
朝阳宫里,嬷嬷抱了娴姐儿过来,自从乐天来过之后,娴姐儿的情况有了改变,看到皇后,不再哭闹,而是怯生生叫了一声“娘娘”。
皇后很欣慰,赏了一堆东西给她,还让娴姐儿留下和她一起用膳。
正在用膳的时候,宝庆帝过来了,皇后连忙起身:“臣妾不知陛下过来,没有准备。”
宝庆帝笑着说道:“无妨,让人给朕添双筷子便是。”
后宫里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然而宝庆帝确信,没有谁比皇后更令他舒适。
这种舒适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精神。
外人觉得皇后没有子嗣,却能得到皇帝敬重,这是她的幸运。
可是对于宝庆帝而言,如果这帝王生涯是惊心动魄的险江,那么皇后便是他的港湾。
看到坐在皇后身边的小人儿,宝庆帝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却什么也没说。
用过午膳,嬷嬷抱了娴姐儿出去,宝庆帝这才问道:“梓童不准备把这孩子送回去了吗?”
皇后叹了口气:“送回去又如何,同样是南陵王府,京城的又能比封地的强出多少,同一位王爷,不同的丫鬟婆子而已。”
是啊,封地的南陵王府漏成筛子,京城的南陵王府难道是铁板一块?
有这样一位不负责任的王爷,上行下效,京城里的南陵王府也同样是一团糟。
“梓童若是喜欢这孩子,不妨就养在身边,她本就是皇室血脉,若能得梓童教养,日后继承郡王府也多了几分底气。”宝庆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