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高一下学期有一天,我拿着书从教室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两个女生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全撒了,人也差点摔倒,那两个女生看了我一眼,笑了两声就走了,旁边还有几个人也在笑。”
陆深听着,没插话。
“我当时蹲在那里捡书,心情有点不好.......”
说到这,温苒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那时你正好看到,就从楼上跑下来,帮我把书都捡起来了,还冲周围围观的人说了一句‘笑什么笑’。”
“你可能不记得了,因为对你来说可能就是随口说了一句。”
陆深皱了皱眉。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高一下学期的事,隔了这么久,又是前世今生那么多记忆搅在一起,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陆深如实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温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句话挺重要的,在那之前,没什么人帮我说过话。”
温苒说:“高二文艺晚会那晚,你跑上舞台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大声向林菲菲表白,当时全场都在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看热闹。”
陆深有些小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
温苒继续说:“后来学校说要开除你,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在议论。”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一个人去了校领导办公室。江老师也在,他看见我进去还挺意外的。”
“当时你跟校领导说了什么?”陆深问。
“我就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时冲动,请校领导给你一次机会。”
温苒说到这,自己都笑了:“我那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声音也小,可能他们都没怎么听清。但江老师帮我说话,后来校领导终于还是答应,就改成记大过出分。”
陆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一直到三十多岁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还以为帮自己求情的人是林菲菲。
那十几年里,他对温苒的印象就是一个透明人,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
直到王悦在餐厅里提起温苒这个名字,他才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个模糊的、戴着黑框眼镜的低着头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陆深问。
温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告诉了你又能怎样呢?你那时候眼里只有林菲菲,我说了,你也不会在意的。”
陆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温苒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已经变薄了,能隐约看见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带着两个人一路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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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金陵禄口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陆深和温苒取了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是举着接机牌的人,有酒店接站的,有学校迎新的,还有举着亲戚朋友名字的。
温苒走在陆深旁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怎么了?”陆深问。
“王悦给我发消息了,说她已经到粤省了,正在去学校的路上。”温苒把手机递过来给陆深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条QQ消息,王悦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粤省白云机场的到达大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戴着墨镜,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消息后面跟了一行字:“温苒!我到粤省了!热死我了!这边怎么比欣城还热啊!你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