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34章 面具明尊(1 / 2)

侧堂木门紧闭,隔绝了主殿的香火与人声,唯有一盏孤灯悬于梁下,昏黄光晕沉沉覆落,将狭小空间压得愈发密闭压抑。三人对坐无言,灯影摇曳不定,映得各人神色明暗难辨。历小刀方才娓娓道来的潜伏始末,串联起边关疑案、江南货流与泊云寺暗流,彻底补上了整条链路最缺失的开端拼图。

待他话音落定,我稍作沉吟,接过话头,将我方掌握的摩尼教顶层情报悉数抛出,与之对照印证。

“我们一路查办至此,对摩尼教顶层架构,也仅有零星碎片信息。至今为止,我们只知教中最高首领号为明尊,虚实难测,无人识得真面目。”

“其下常设左右二辅,总揽教中大小事务。据秦灵月此前密报,如今执掌泊云寺、坐镇据点中枢的住持明彻,便是摩尼教左辅。”

“至于右弼,身份更为棘手。此前南京一场针对圣驾的刺杀之乱,螭龙联合摩尼教倾力布局,此人曾亲自现身出手,与我们正面交手。事后我们层层复盘核查,方才摸清根底,其乃是昔年少林寺禅宗出身的仁觉和尚,武功臻至化境,掌法刚劲,战力极高。彼时我二人联手,依旧未能将其拦下擒拿,最终被他从容脱身。”

我神色微凝,继续补全踪迹:“后续我们追查螭龙私运禁货、洗白赃银的链路时,曾截获线报,此人近期在近海一带短暂现身,之后便再度销声匿迹,行踪成谜。”

历小刀静静听闻,眸色沉沉,始终在心中对照梳理两方可互证的情报。待我说完,他缓缓颔首,语气笃定,补足教内权责细分:“如此便彻底对上了。”

“右弼仁觉,确是摩尼教最核心的行动执行者。此人常年在外奔走,游走各地布局、刺杀、押运、串联据点,专司杀伐行事,我留守寺中两年,极少能摸清其具体动向。”

“而左辅明彻,稳守泊云寺大本营,主掌教中文事庶务,一手包揽敛财蓄银、笼络信徒、教化人心、培植死士诸事,为摩尼教与螭龙暗流源源不断输送人力、财力,是整个江南暗流最稳固的后方根基。”

周新指尖轻抵桌沿,神色清冷,抓住情报关键疑点,沉声发问:“右弼常年在外漂泊不定、行踪难寻。明尊若有新令、教中有新的布局,按理而言,依托常驻寺中、权责居中的明彻传布指令,才是最稳妥之法。”

他抬眼直视历小刀,直击核心:“你蛰伏两年,常驻教内中枢,可曾查到关于明尊本人的切实讯息?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藏于何处?”

这一问,便是戳中整个摩尼教最诡秘、最无解的症结。

历小刀闻言沉默片刻,灯影落在他清俊却冷肃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凝重,缓缓开口:“有线索,但极其离奇。”

“此前秦灵月私下告知的情报,我一直半信半疑,她初步听得信息是,传言明尊或是天生体魄异状、年岁定格,或是寿命诡异常人,不老不衰。初听太过荒诞,近乎妖言,可结合我两年潜伏观察,再对照寺中遗留的旧迹与老僧口述,此事绝非虚言。”

他语速放缓,字字沉实,道出查证的真相:“整整五年前,明彻携一位神秘来人入驻泊云寺,以雷霆手段逼退原住持,彻底掌控整座古寺。自那以后,泊云寺方才彻底沦为摩尼教的隐秘据点。寺中后院深处,一直留有一间专属静室,常年封闭,专供明尊往来休憩,寻常僧人乃至中层教众,皆无权靠近半步。”

“我曾借打理前厅庶务、统筹寺中杂务之机,借着修缮清扫的由头,暗中探查过那间静室。屋内留存的旧衣、鞋履,尺寸形制,与近年新换的物件全然一致,五年光阴,身形尺寸未曾有半分增长变化。”

线索层层递进,诡谲之感扑面而来。我心头微沉,当即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潜伏两年,明尊年常驻幕后,那你可曾亲眼见过明尊真容?”

历小刀眸光微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消解的压抑:“从未见过真面目。”

“这两年间,明尊亲临泊云寺的次数并不算少,每一次现身皆是深夜密访,全程避摩尼教内普通僧人与外围眼线。且此人每一次露面,必然佩戴一尊大明王神面具,严丝合缝遮住整张面容,不露分毫眉眼肌肤,无人能窥其本貌。”

他微微蹙眉,回忆每一次隐秘窥见的细节,继续细述:“从身形目测,其身高堪堪及得上十六七岁的少年,体态单薄纤细,毫无成年人的厚重感。说话之声稚嫩清亮,一如年少童子,不带沧桑,不闻低沉。”

“最诡异的是,数年往来,数次现身,其身高、体态、声线,始终如一,无半分年岁增长的变化,定格如初。”

一语落地,侧堂之内寒意暗生。

寻常人六年光阴,足以从垂髫稚童长成挺拔少年,体态声线必然几经蜕变。可这位执掌摩尼教、联动螭龙、搅动江南半壁暗流的幕后尊主,竟能长年定格少年体态,年岁诡秘,身形不变。

灯下三人默然对视,心底皆生寒意。

这已非寻常江湖诡局、朝堂权谋,而是一桩横跨数年、颠覆常理的诡异秘辛。佛衣之下,面具之后,无人知晓这位于暗处操盘天下暗流的明尊,究竟是人是诡,是老怪驻颜,还是另有惊天隐秘。

死寂在密闭侧堂里缓缓蔓延,灯花簌簌掉落,细碎声响愈发衬得周遭静谧可怖。良久,周新率先打破沉寂,收敛眼底波澜,回归务实查案本心,沉声开口,落回当下破局关键:“眼下揣测无益,当务之急,是撬开明彻的口,从他身上扒出摩尼教全貌与明尊的真实底细。”

他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历小刀,目光审慎沉稳:“你蛰伏寺中两载,扎根核心腹地,对明彻习性、教内规制了然于心,不知你可有周全计划?”

历小刀指尖轻碾佛珠,眸色沉沉,似在复盘自己两年来的追查布局,缓缓道出心中筹谋与顾虑:“我最初南下追查,本意只为查清边关龙怀安一案的猫腻,如今罪证已然确凿。”

“龙怀安私收顺风货栈贿赂,借边关守备职权,为对方私运禁货、暗通暗流提供便利,整条利益链路清晰可查。按理来说,我只需整理卷宗罪证,上报酉课役长霍大人,便可请命抓人结案。”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层深重顾虑,语气沉了几分:“可一旦贸然收网,抓捕龙怀安,边关这条线索便会彻底斩断。彼时我只能止步于此,泊云寺摩尼教、背后螭龙暗流、诡异的明尊,所有深埋地下的棋局,永远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