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楠没有说话。她走在雪凌云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她已经是魂宗了，单打独斗的话，一两个高年级学员她不怕，但五六个人一起上，她也顶不住。跟着雪凌云，她不用一个人面对所有人。这份谢意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他懂。
雪凌云没有接任何人的话。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几个人就这么走着，有人道了谢，有人没开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谁。
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徐三石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从斗魂区出来之后，他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想看一个人出来，看她脸上的表情。
他看到了。
江楠楠走在雪凌云旁边，侧头看他，嘴角带着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站在远处都能看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看，但他就是没走。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想冲上去，想拉开那个碍眼的少年，想问江楠楠为什么跟他走那么近。
但他什么都没做。上次在聚宝阁，他没有开口。这次在斗魂区外面，他也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知道开口了也没用。江楠楠从来看不到他。以前看不到，现在更看不到。她现在眼里只有那个人。
徐三石咬了咬牙，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晚餐时间，六个人一起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人打了饭，找了角落里的长桌坐下。和菜头的餐盘上摞了五份饭，看得王冬眼皮直跳。雪凌云的饭量也不小，但没有和菜头那么夸张。其他人都是正常份量。
王冬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下来。“今天真是躺赢了。我连手都没抬，就成预备队了。”
萧萧在旁边笑了笑。“我也是。从头到尾就站在后面，什么都没干。”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把精神探测共享出去。但他知道，没有雪凌云给他续魂力，他撑不到最后。这个功劳没人提，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道过谢了，现在不需要再说。
和菜头埋头吃饭，吃完了五份又去打了三份。他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王冬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吃这么多？”
“我体格大，今天魂力消耗也大，得多吃。”
王冬看了看自己碗里剩的半碗饭，又看了看和菜头面前摞起来的空盘子，默默低下了头。
雪凌云吃完了自己那份，拿起汤碗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霍雨浩放下筷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凌云哥，你说玄老以后会怎么训练我们？”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霍雨浩点了点头。
江楠楠坐在雪凌云对面，吃饭的动作很慢。她偶尔夹一筷子菜，放下筷子，跟身边的人说两句话，再拿起筷子继续吃。她跟萧萧不熟，跟王冬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她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王冬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贝贝学长呢？”
“回去换衣服了。”和菜头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他那个样子没法见人。左臂的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右腿全是淤青，校服被炸得破破烂烂的。”
王冬啧了一声。“他伤得那么重？”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和菜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自己说的。但皮外伤也是伤，流了那么多血，总得回去收拾一下。”
萧萧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他一个人撑了那么久，也不容易。”
没有人反驳。贝贝是唯一一个不是跟着雪凌云队伍的人，却撑到了最后。
二十八个人里，除了他们六个，就只有他站到了最后。
这份实力，确实不容易。
王冬又扒了两口饭，忽然笑了。“你们说，那几个高年级的现在在干什么？”
“在宿舍里骂人。”和菜头说。
王冬笑出了声。萧萧也弯了一下嘴角。霍雨浩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雪凌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几个，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食堂。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
远处海神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随风轻轻摆动。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食堂飘出来的饭菜味，被夜风吹散。
六个人在岔路口分开。
和菜头往魂导系宿舍的方向走，一个人。
他走得不快，步子沉稳，像是一点都不着急回去。
江楠楠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雪凌云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子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头，但走路的姿态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王冬、萧萧、霍雨浩和雪凌云四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王冬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狗屎运？”萧萧问。
“就是莫名其妙就赢了。”王冬说，“我连手都没抬。”
萧萧笑了笑。“我也是。”
霍雨浩没有说话。但他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把精神探测共享出去。
然后就成了预备队的一员。
听起来很轻松，但他知道，没有雪凌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几个人各自回了宿舍。
雪凌云推开106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灰尘和疲惫。
水雾弥漫在整个浴室里，镜子被蒸汽蒙住，看不清人影。他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校服搭在椅背上晾着。
雪凌云翻身上床，合眼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