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董大海在荆州沈家別院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擦枪的样子。枪桿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他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孙凡抬起头,看著沈无休。
“沈学长,你说得对。我们都该成熟点。”
沈无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成熟,不是什么事都谈条件。”孙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水滴落在石板上,“大海不是我的手下,他是我的兄弟。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帮他是应该的,他帮我也是应该的。这不是交易,这是情义。”
他看著沈无休的眼睛。
“如果我用他的东西去换自己的前程,那我不配当他的兄弟。如果成熟的標誌是像你这样,凡事都谈个条件、算个利益”,他顿了顿。
“那还是不成熟的好。我师父教我剑法,是为了让我不用跟別人谈条件,不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谈条件。”
擂台安静了。
两千人的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里电流的嗡嗡声。沈无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东西的释然。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你知道董大海为什么跟了你吗”沈无休说,“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蠢。蠢到肯为別人拼命。”
孙凡没有回答。
“暗黑武校里,聪明人太多了。”沈无休握紧了枪桿,“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关键时刻把別人推出去挡刀。所以聪明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武者一武者是要拼命的,聪明人不会拼命。”
他抬起枪,枪尖指向孙凡的咽喉。“我不聪明。我为了龙啸穿云枪,可以等几十年,也可以杀任何人。你不聪明。你为了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係的人,可以放弃唾手可得的势力。”
“我们都不聪明。”枪尖在灯光下泛著寒光。“但我们不一样。你是为別人,我是为我自己。”
孙凡拔出了剑。
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从孙凡身上涌出来,比上一场更强、更沉、更厚。他在透支。上一场只用了五成力,这一场他要用十成。
因为沈无休不是洛青山。洛青山会留手,沈无休不会。跟沈无休打,不拼命,就是死。
沈无休感觉到那股“势”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是冷笑,是兴奋。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露出獠牙的兴奋。
“好。”他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出枪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枪就是全力。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龙啸,像虎吟,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那是龙啸枪的真意一以声夺人,以势压人。枪未到,声先至,震得人耳膜发疼,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