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雪夜混战(二)
仓库区出现大面积供电故障,工兵军曹被派来检修,路过某座仓库时,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永吉没有动,他站在汽油浸透的地面上,手里还握著那个正在滴油的清酒瓶,面无表情地看著几米外的两个人。
“准尉殿,你是喝多了吗————请放下!”
工兵军曹的声音更高了,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身后的士兵也端平了步枪,枪口对准了永吉。
永吉笑了下,把手伸进了军装口袋。
“別动!”工兵军曹大吼,手臂伸长,鼻腔里的汽油味越发浓烈,眼底的惶恐也越来越盛。
永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一只银色的煤油打火机。
“你要做什么”
工兵军曹的瞳孔猛地收缩,看著永吉手里的打火机,看著对方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永吉开口了,声音不大,吐词清晰:“今野君,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国內等你回去————为了你的生命,还是退出去,就当是我的命令。”
工兵军曹愣了一下,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这里我的军衔最高,所有的后果和责任,也由我自己承担,你们都退出去。”永吉继续说著,语气和平时监督工程一样。
“闭嘴————你这是非国民————”工兵军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可以用开枪来违抗我的命令。”永吉笑了笑,“但我手里的打火机,可能比你的子弹快。”
仓库里,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汽油渗进木头的细微声响,工兵军曹的眼神越来越冷。
砰、砰砰—!
工兵军曹开枪了,连连扣动扳机。
永吉身体向后趔超了几步,背后撞在了木箱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右手还紧紧攥著打火机。
工兵军曹握著冒烟的手枪,死死对著几米外的永吉,还朝身边的二等兵使了个眼神。
二等兵反应过来,端起步枪慢慢上前,准备解除永吉的威胁。
噠噠噠——!
一阵衝锋鎗的短促点射从仓库门口方向传来。
二等兵的后背接连中弹,步枪脱手,朝前扑倒;工兵军曹刚一转身,第二串子弹已经扑面而来,前胸和腹部炸出一道道血口,像一个不断被撕扯、推搡的破烂人偶,身体朝后连续后退,直到撞在一个大木箱上,才瘫倒在地。
右手的风灯坠地,摔碎,火光在地面迅速引出一片蓝黄色的火焰。
几秒后,火焰顺著汽油的痕跡猛然扩展,爬上了木箱,钻入缝隙,舔舐著那些冰冷的金属筒。
火在蔓延,浓烟升腾,一排排木箱正在被火焰挨个吞噬。
永吉还靠在一边,胸口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的右手依然举著打火机,拇指依然按在滚轮上,只是再无一点力气。
一个人影出现在仓库门口,身后披著雪白的披风,在火焰的映照下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周凡冲了过来,架著永吉的身体就往门外跑。
火势越来越大,然后在某个临界点,露出了它凶悍的本性。
轰—!
几十个燃烧瓶在仓库里爆燃,像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生命,终於在这一刻释放了所有的能量,热浪翻滚,火光映红了整个仓库。
外面的世界,暴风雪还在肆虐,仓库內的世界,则是火焰的狂欢。
几十米外,身体融入风雪的永吉重新回过了头,看著那赤红火焰封住的仓库大门,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里全是血,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气音。
永吉的噩梦,在这一刻似乎被终结了。但安阳机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勤场站区,航空兵宿舍楼。
供电故障持续扩大,走廊里的灯光在某一刻突然集体熄灭。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过后,大门被风雪硬生生扯开了,蜂拥而入的冰寒与尖啸把过道里的零碎吹得满地乱滚。
金田飞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怀里搂著一瓶清酒,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脸上带著醉酒特有的潮红,嘴里还咕噥著听不清的话。
“金田君,你还有心思喝酒!集合的命令没有听见吗!”
手电光从走廊一侧扫来,松本飞曹大步走出,脸色铁青,飞行防寒服已经穿在身上,拉链拉到了下巴。
金田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举起酒瓶晃了晃:“松本君,来一杯这酒————
——
嘖,是真货!”
“飞机棚被风雪吹倒了!”松本一把夺过金田手里的酒瓶,重重顿在走廊的窗台上,“所有地勤和飞行员,全部去抢修!上级命令,一架轰炸机都不能受损!”
三十多个小时后,就是“秘密”武器投放的日子,如果轰炸机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金田愣了愣,脸上的醉意消了几分。
“走吧!”松本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金田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嘀咕:
6
这鬼天气————真是见鬼了————”
楼道里,其他飞行员和地勤也在陆续下楼,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忙。
松本走出宿舍楼的一刻,风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火!起火了!”
突然,一名地勤在宿舍楼一侧的大棚里大喊大叫,表情惊恐。
松本一愣,转过身,看向了后勤仓库区一那风雪层叠的建筑群后,是逐渐映红黑夜的火光。
“拉————拉警报!”几秒后,松本猛然回神。
密集的衝锋鎗射击声响起,两个方向交叉打来的弹雨,瞬间切割了航空兵宿舍楼外的空间。
松本连续中弹,背后撞到一面墙上,慢慢滑倒。他的瞳孔里,有人在一道道子弹金线中抽搐,有人趴在积雪里翻滚挣扎,有人朝著宿舍楼大门狂奔,然后中弹扑倒在地————
松本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如同忘记穿飞行服,就飞到了数千米高空。耳朵里,仿佛塞进了一具轰炸机引擎,阵阵古怪的轰鸣替代了一切,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慢慢清晰。
松本原本昏昏欲睡的眼帘,又慢慢张开一最多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了眼前。厚厚的红色棉袄,白色的披风,雪花沾满了头髮和衣服,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水潭深处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