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思想衝击
当大多数人都认为安阳机场並不值得冒险时,周凡用一个绝密情报让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在第五军分区內部,已经很难界定周凡那一门心思跟安阳机场过不去的战斗动机,到底算不算塞私货。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美好的—第二次林磁安战役,持续时间和投入兵力或许远远不如上次,但战果却一点都不逊色。
战斗从12月21日夜的水冶镇开始,到23日中午最后一名八路军战士从丰乐站撤出而结束。
由北到南,彭城镇、丰乐站、安阳机场、水冶镇、鹤壁集、淇河铁路桥等六个战场多点开花,重创日偽军。总计炸毁铁路桥两座、大小炮楼和碉堡十七座,摧毁装甲列车一列、各型装甲车五辆、飞机十六架,毙伤俘日偽军两千一百余人。
无法带走的航空炸弹和汽油,將安阳机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火葬场,冲天的爆炸和烈焰让近在咫尺的安阳县城瑟瑟发抖。
机场最高指挥官大友少佐、机场守备中队森下大尉阵亡,陆航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死亡接近九成,机场被彻底摧毁,海量物资落入八路军手里。
再加上几乎被八路军彻底挖空拆光的丰乐站,日军在持续一天一夜的暴风雪里的总损失,已经到了让某些日军高层撕心裂肺的程度。
负责安阳北部防务的某个少佐成了替罪羊,在八路军撤走后的次日剖腹谢罪。隨后,日军被迫放弃鹤壁集,退守平汉线,算是让出了汤阴西部。
五个月不到,连续两次林磁安战役和两次鹤壁集破袭,將负责磁县—安阳—汤阴一线防务的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彻底打废,兵员损失超过了两个大队,几乎完全丧失主动出击能力,平汉线以西的控制地盘也大幅缩水。关键是,这还没有把铁道守备部队在內的其他日军战损算进来,否则损失数字会更加难看。
八路军方面,从太行军区到八路军总部,第二次林磁安战役的胜利宣传铺天盖地,给一九四一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不过,除了战果,这次宣传的基调和以前有了些许不同,许多作战部队的番號都隱去了。
12月30日,农历十一月十三。
今天,是烈士下葬的日子。周凡和陈惠九站在英烈谷入口,表情肃穆。
一队队战士捧著骨灰罈步行进入英烈谷,按照老规矩进行合葬。大型墓碑上刻著一行行烈士的名字,以及第二次林磁安战役的简介。
隨著带队主官的指挥能力增强,部队战斗伤亡人数也在明显减少。这次作战,林县独立营总计牺牲七十八人、负伤一百二十五人,几乎全集中在丰乐站和鹤壁集两个大战场。
尤其是鹤壁集方向,无论是国府军主攻的镇內战斗,还是八路军阻击日偽援军的外部战场,都打成了绞肉机。大曹的主力四连和萧怀丹的骑兵连,吃下了本次作战的伤亡大头。
更让周凡心情复杂的是,这些烈士里,至少一半都是因为暴风雪天气影响了转移治疗,才不幸牺牲的—那场暴风雪,在成就了一场辉煌胜利的同时,也让林县独立营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举枪——!”
墓园里,钱大忠一声大吼,由特务连战士组成的仪仗队齐齐举起了步枪。
鸣枪礼,热血而庄重,在缺少子弹的八路军里,属於最奢侈的安葬仪式。很多时候,周凡和陈惠九都更愿意用更柔情的献花仪式来替代,但现在,两人的想法都变了。
排枪响起,在天宫山里迴荡。
鹰见愁方向开来的骡马车队,源源不断地从九龙洞外的山沟营地中穿过,引起了永吉的注意。
从旁人的窃窃私语里,永吉知道这些都是一周前那场大战的战利品一无论是安阳机
场还是丰乐站的缴获,都是先运到观台镇的天元山,然后再分批运回天宫山。
一辆盖著麻布的胶轮板车在顛簸中车架开裂,就在距离永吉几米外趴了窝。周围的八路军战士一拥而上,麻布被扯开,赫然露出五枚捆成一堆的长柱体大铁坨子。
永吉认出了,那是五颗一百公斤级航空炸弹。不过,八路军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把航空炸弹运到山里来,永吉还是有些不解。
“弹体材料和炸药,可以回收做成手榴弹————不过,实在不好搬,大部分在撤退时就直接炸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永吉回过头,又是那位年轻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八路军营长,身后跟著之前见过的少年八路军,以及那个印象深刻的、身穿红花袄、背著四四式骑兵枪的小姑娘。
眼前的周凡,大概与日军少佐大队长属於同一级別。永吉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少佐”级军官,哪怕是他曾经的学生那位帝国顶级贵族家庭出身的九条兼信,年近三十也才大尉军衔。
“那会消耗大量的时间,而且还很危险,不如直接生產手榴弹。”永吉想了下,轻轻摇头,觉得这种操作挺不合算。
“呵呵,我们穷的就剩下时间了!”周凡笑笑,走到永吉面前,对著推车的叶子点点头,“袁医生怎么说”
“永吉先生术后恢復很好,现在每天都能用拐杖下地活动一个小时。袁医生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下周才能拆线。”叶子赶紧回答。
很快,叶子以及负责警卫的战士收到周凡的暗示,纷纷退走,周凡推著永吉来到了营地边缘的溪石滩。
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石缝深处,一条细细的溪水若隱若现,在冬日的大山里难得一见。
周凡在四周捡拾枯枝,余二娃和周改儿则在石滩上搭起了一个小火灶,烧水煮茶。
已经习惯了八路军军官的这种风格,这一路上,永吉的注意力其实大多时候还是落在周改儿的身上。
“有没有人给你说过,她一家都死在侵华日军手上尤其是她的母亲,当著她的面,被飞机炸得尸骨无存。”周凡蹲到永吉身边,递过一杯刚煮好的松针茶,“打安阳机场,也算是给她亲人报仇。”
“哦,听说十三岁,和我的长女一样大————”永吉接过热茶,微微低头,“对於她的家人,我很抱歉————”
“抱歉”周凡手中的茶杯一顿,慢慢站了起来,继而眉头皱紧。
似乎觉察到周凡的情绪变化,永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啪!”
周凡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溪石滩上,余二娃冲了过来,解下步枪,拉栓上弹,对准了轮椅上的永吉。周改儿则躲到一株大树后,探头探脑。
“你替那些军国主义畜生、法西斯分子抱歉干什么”
周凡背著身,声音异常冰冷,“永吉真一,你是不是在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和他们的方向都一致,只是你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你是不是觉得,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占领或统治这个国家,这样你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永吉,我非常感谢你—你拯救的生命,恐怕可以用上千和上万来计算。但你一直在迴避真正的问题。或者说,你只是觉得自己被某种做人的良心逼上了一条绝路————永吉,正义和邪恶,是势不两立的!你现在还沉浸在某种压抑的痛苦中,说明你把自己当成了背叛者,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世界有益的事!”
周凡一连串的詰问,让永吉脑子混乱,莫名仓皇。
正义,是没有灰色地带的,更没有中间状態。在“正邪不两立”的逻辑下,“温和的侵略”仍然是“侵略”,“有良心的侵略者”仍然是“侵略者”——他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对不起————”永吉脸色苍白,强忍胸腹疼痛,坐在轮椅上弯腰鞠躬。
“你又来了————永吉真一,这种道歉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凡回过身,哭笑不得,“你的国家,被一群疯子和反人类分子绑架了,正在走上一条自我毁灭的不归路。和他们划清界限对你很难吗清算消灭顽固分子,唤醒更多被矇骗的人,拯救你的国家,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激动人心的事情吗你哭丧著脸干什么!”
一道闪电在脑海里划过,永吉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余二娃也呆住了,慢慢垂下枪口,也在思索周凡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