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按下心中杂念,再次催动养尸葫芦,將那具道躯摄回。
可保尸身不腐,灵气不散,放置数年,並无大碍。
“赚大了!”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赤焰真君时,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贪婪,就已让他心生警觉。
后来赤焰送来邀函,他更是直接婉拒,避而不见。
察觉对方夺舍意图后,他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避其锋芒。
毕竟,三十六计,走为上。
还是那句话,念头不通达,意难平。
如今,一番恶斗,虽未能留下对方元婴,却也夺了其本命灵宝和道躯,堪称大获丰收。
“可惜,还是被那元婴逃了。”
沈轩略有遗憾。
並非没有预案。
只是,当时执意追杀赤焰元婴,势必与红莲真君死磕。
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智者不为。
“此仇已结,他日必报。”
沈轩眼神转冷:“赤焰,希望你能多活些时日。”
心念微动,查看识海中的神秘玉符:
【寿元:242/875】
寿元减少了。
【彼岸魔花】只绽放了短短数息,损耗了他十六年寿元!
以此推算,猝不及防的赤焰真君,损耗应在七八年左右。
这达到他那具重伤道躯的寿元极限!
若非灵焰真君见机得快,果断元婴出窍遁逃。
被魔花持续侵蚀,恐怕元婴都会遭受重创。
元婴是神魂升华之物,与寿元关联紧密。
沈轩不清楚赤焰元婴还剩多少寿元,自不愿与之对耗。
此次动用魔花,实是算准了对方道躯残缺、寿元不多的致命弱点,一举建功。
回想在明焰宗的种种经歷,沈轩不禁微微摇头。
即便是红莲真君这等活了近千载的老怪物,在格局与眼界上,依然显得狭隘短视。
这並非他一人之过,而是整个玄元界修真文明,畸形发展形成的痼疾。
此界推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个人利益凌驾於宗门、族群甚至人族大义之上。
以至於像他这般,兢兢业业,为人族前线研製新型傀儡,堪称力挽狂澜的功臣,都会被人族元婴真君算计夺舍。
细思极恐。
若非他自身实力足够强,底牌足够多。
此时已然身殞道消。”
当初,他若不交出雷灵珠炼製之法。
御灵宗的天嵐真君,多半会与红莲真君、赤焰真君联手,以人族大义之名,逼他就范。
若他仅是普通金丹修士,除了束手就擒,没有第二条路。
“说到底,我的骨子里,和那明玉魔尊並无二致。除了自己,这漫漫仙途,我谁也不信。”
敢算计他,就要有承受反噬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一次,明焰宗欠他的,连本带利,沈轩亲手抢回来。
明焰宗,红莲峰洞府。
气氛压抑。
主位之上,红莲真君闭目盘坐,面色平静。
——
一身崭新紫袍的守阳真人,正襟危坐於下首,低声稟报宗门內外事务。
声音乾涩,脸上愁云密布。
洞府中央,一团被柔和灵光包裹的赤焰真君元婴,悬浮於半空。
“大致便是如此。”
守阳真人匯报完毕,垂首不语。
良久,红莲真君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是浓浓的疲惫。
“好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事已至此,先顾眼前吧。”
“守阳,当务之急,是做好善后,稳住宗门,尤其要安抚那些因郭世炎之事,心思浮动的弟子,特別是傀儡殿那些人。”
“是,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守阳真人躬身应道,心中却满是苦涩。
稳住
谈何容易!
“赤焰,玄冰已经远遁,查无踪跡。你这元婴之体不可久持,迟则生变。夺舍重修之事,需早作决断。”
红莲真君抬手一指,洞府上空灵光匯聚,显现出七八道栩栩如生的修士影像,皆是明焰宗內较为年轻金丹真人。
这些,是他们早年暗中留意,重点扶持培养的夺舍备选。
赤焰元婴在那些影像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挑选货物。
半晌,他伸出小小的手指,点向中间一道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影像。
“陈力行,就他了!”
这是明焰宗天赋最出眾的金丹修士之一,道途一片光明。
“嗯。”
红莲真君微微頷首。
“守阳,你去安排。务必周密,寻个合情合理的缘由,莫要让他人,尤其是他亲近之人,察觉端倪。”
“弟子遵命。”
守阳真人艰难地应下。
赤焰真君元婴夺舍之事,因为沈轩道音揭露,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红莲真君必须將这丑闻压下去,让赤焰真君儘快恢復,稳定宗门高端战力。
哪怕,这是建立在另一名金丹弟子的毁灭之上。
其实,守阳真人被沈轩重创,道基震动。
原本有望衝击元婴的契机,又要推迟十几年。
“都下去吧。”
红莲真君挥了挥手,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守阳真人默默行礼退下。
赤焰真君元婴看了红莲真君一眼,化作一道赤芒,钻入洞府深处特製的养魂玉瓶中。
洞府內,只剩下红莲真君一人,寂静无声。
这一次,明焰宗栽了个大跟头,顏面扫地,元气大伤。
宗门之內,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尤其是那些受过郭世炎指点恩惠的傀儡师,听到风声后,反应激烈。
各处的傀儡军阵陷入瘫痪。
两千余名傀儡师不告而別,悄然离去。
宗门的那些金丹真人们,亦因赤焰真君元婴夺舍的传闻,人人自危。
上宗御灵宗都来信,措辞犀利,指他行事草率鲁莽,动摇前线人族大局。
责令他即刻整肃內部,给出交代。
红莲真君满腹苦涩,无人可诉。
他难道未曾劝阻过赤焰
可赤焰道途將绝,已然疯狂,根本听不进劝。
难道要与赤焰当场翻脸,同门相残
那样明焰宗只会崩溃得更快更彻底。
至於那玄冰真人。
是,他功劳卓著。
可功劳再大,能比得上一位同气连枝的元婴师弟重要
“我何错之有”
红莲真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要怪,只能怪那玄冰不识抬举,桀驁不驯!若他肯乖乖配合,献出肉身,何至於此”
他將所有的挫败与怒火,都转移到了沈轩身上。
“玄冰,別让老夫再遇上你!否则,定斩不饶,以泄我心头之恨!”
然而,眼下他却不得不按下这沸腾的杀意。
当务之急,不是去追杀玄冰真人。
如今,明焰宗风雨飘摇。
外有妖族大兵压境,內有离心离德之患。
一个处置不当,便是灭宗之祸。
要找玄冰真人报仇,也要等到妖族大军退去,守阳真人结婴,明焰宗重整旗鼓、恢復元气之后。
到那时,他腾出手来,定要找到那玄冰真人,將今日之辱,连本带利,统统討还!
不过,眼下倒有一计,借刀杀人。
红莲真君信手一翻,一枚记载著前线情报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紫炎仙城郊外,有神秘神通境炼体修士现身,击杀嗜血毒蚊王及其麾下数万蚊群。
据闻,妖族雷鹏皇和毒蚊皇,为此事震怒,四处追查此人根底。
“玄冰,莫怪老夫心狠。”
他仿佛看到,这枚沈轩的情报资料,通过特殊渠道,落入妖族手中后。
玄冰真人被雷鹏皇和毒蚊皇追杀时的悽惨模样。
此时,沈轩已在前往月启仙城的路上。
月启仙城,是中等宗门月启宗的核心所在。
月启宗依附於秦国五大宗门之一的万象道宫,与明焰宗素来不睦,关係紧张。
选此城为跳板,既能暂避明焰宗势力,也能借道前往秦国腹地。
秦国疆域,辽阔得惊人,足以容纳十余个宋国。
——
从明焰宗所在的边境地带,前往位於秦国中心区域的五大宗门,路途遥远,中间更横亘著大片被称为【绝灵之地】的原始蛮荒区域。
这些地方,灵气稀薄混乱,环境极端恶劣,是妖兽、邪修、魔物乃至真正魔族的乐土。
危机四伏。
比当年从卫国穿越边境至秦国,还要凶险数倍。
即便金丹真人行经此地,也需如履薄冰,时刻警惕,要绕开许多已知的险地绝境。
沈轩不愿再轻易涉险。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稳妥的路线。
先至月启仙城,再做计较。
收敛气息,隱身低空飞行。
沈轩此行,经过深思熟虑。
摆在面前的,选择不多。
其一,返回宋国青云宗。
这条路最是安稳,有旧日根基。
只是,格局最小,束缚最多。
对他而言,无异於画地为牢,直接排除。
其二,前往柳秋年所赠玉简中记载的古修洞府。
机缘或许有,风险同样未知。
沈轩思忖后,暂且放下。
倒不是不信柳秋年。
柳家没那胆子,也没那必要算计他。
关键在於,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和自身实力,没有绝对把握,破解古修洞府內外遗留的阵法禁制。
其三,在秦国另觅一地,继续潜修。
修行至他这般境界,需要三阶上品灵脉道场。
而且,长期闭门造车,不与外界交流,一味苦修,其实不可取。
那种极致的孤独感,如无形心狱,易滋生焦虑,诱发心魔。
故而,他需要在一个安全稳定、资源充足的大仙城中潜修。
適度的同道交流,必不可少。
至於上前线与化形大妖搏杀,获取资源。
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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