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台子,说那是牡丹亭,周围花团锦簇,她在其中特别好看,像仙子一样。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荼蘼外烟丝醉软。
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阿哥,这唱的是什么呀?”
“在说……春色满园,春光正好。”
下了戏台子,她在等他。
“妮子,你还好吗?”
她没脱戏服,也没卸妆,依旧是那身杜丽娘的装扮,见他来了,微微笑了笑:“陈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去找我了,别花那些冤枉银子,你们好好过才是正经。”
陈合眉头一皱,却不肯听:“说什么呢?你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要多少银子才能赎身?我们一起攒,总有个盼头的。”
周妮摇摇头:“陈哥……若无意外,这应该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为什么?!”
“我……被守备的儿子要走了。”
“妮子……”
“你是说我负心也好,对不起你也好,我都认。”
周妮转过身去,慢慢开始摘头上的装饰。
其实,她是正旦,这一出戏该闺门旦来唱的,不过是为了见他一面罢了。
她离去了,他留在了原地。
那便是在她生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之后,陈合一直努力想要接近守备的儿子,直到前些日子才总算是堵到了,用尽了他一生的语言,让他多看了他几眼,随口一句收他做随从,他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混进了守备府里。
直到,周妮死在戏台上的消息传来。
其实,他并不知道周妮真正的死因,只是从守备儿子的只言片语当中得以窥见他对周妮的不在意。
他有多少不甘和怨恨驱使着他要报仇,但真正想一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呢?
“陈哥,我总算见到你了。”
程婳在远处观望,戚耀在她旁边坐下:“我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次,她要了我的戏回去唱,原来是为这个缘故。”
“她最后一出戏是在哪唱的?”
“就是这里,不过,根据陈合所言,那个时候他正为了去守备府而努力,所以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她平日里待在外头的宅子,戏班子里的人也和他并没有那么亲近,而且之前还遭遇了迫害,绣春楼在她被赎走之后也不回去了,她真正的死因,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两人朝着远处望去,周妮依旧是那一身戏服,脸上带着笑:“陈哥,怎么不在家呢?我等了你很久。”
陈合上前几步,想要拉住她,但手一伸直接穿过了她的躯体。
“妮子,你……”
“嗯,我已经死了,你不必伤心,你不必想着追查,我的死……不是因为什么人,或者说,不是因为某一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只是病了……加上,我想多赚些银子,不停接戏,积劳成疾罢了。”
“什么!”
比起陈合不可接受的难以置信,周妮却是对自己的死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笑着宽慰他:“我一直都觉得上天对我不公,但没想到,竟然也有神明为我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