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咬了咬牙。“我大哥和信川府知府程大人怀疑安和记在向陈国走私兵器和粮草。”
霍老爷子的手停在茶盏上。他没有放下,也没有举起,就那么停着。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折月把几个月前安和记的货箱里藏兵器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兵部的回信也讲了。
霍老爷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沉默。
折月说完,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方才说,程知府已经将图纸上报兵部?”霍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是。兵部确认了,是朝廷新改良的军械。”
霍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安和记敢动军械,背后有人。”
折月点头。“我大哥查过,安和记的发家时间不对。从兖州一间杂货铺,到能和霍家比肩的大商号,再到皇商。太快了。没有人在后面撑着,不可能有这个势头。”
“查到是谁了?”
折月没有直接回答。“一个能让安和记私通陈国、偷运军械都不被追究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霍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怎么做?”
“信川府这边,我继续跟他们做生意,摸清他们的账目和仓储。”折月说,“另外,我大哥派了几个人去查他们的运输路线。粮从哪运来,矿从哪运来,从哪条路出关。两边查到的信息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霍家需要做什么?”
“商路。霍家的商路遍布北方,粮道、铁道,您比谁都清楚。我需要霍家的眼睛和耳朵。”折月看着他,“安和记的货从兖州出来,往北走、往南走、往东走,他们运到了哪里,卖给了谁,霍家应该知道。”
霍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折月没有催他。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安和记挡了霍家的路。”霍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说,安和记倒了,市场霍家和信川府各占一半。这话不假。但霍家不缺那点市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折月脸上。
“霍家缺的是一个把安和记连根拔起的机会。私通敌国,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安和记一旦坐实了这条罪,朝廷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吃下去的市场,自然就吐出来了。”
折月看着他。“您答应?”
“我答应。”霍老爷子说,“但不是因为市场。”
他站起身,走到折月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你娘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找到你。我没有做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养母把你养大,养得很好。”
他看着折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这次的事,霍家出资源。粮道、铁道、人手,你需要的,霍家都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就当是外公给你的见面礼。”
折月沉默了片刻。“多谢老爷子。”
“谢什么。”霍老爷子摆了摆手,“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
“再说了,”霍老爷子顿了一下,望向墙上的“和”字,缓声说,“处财货之场而修高明之行,虽利而不污。这是晋商的行商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