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怎么了?”采星忽然回过头。
阿旺愣了一下,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没怎么。”
“我看见你手在抖。”
“冷。”阿旺说,“今天风大。”
采星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墙头一动不动的槐树叶,没有拆穿他。“那你回去加件衣裳,别冻着。”
“嗯。”阿旺应了一声,没有走。他站在采星身后,把手重新伸进袖子里,摸到瓷瓶的瓶塞。蜡封已经抠掉了,盖子一拔就能开。
采星又抄了几行,忽然站起来。“我去喝口水。”他转身往后走,经过阿旺身边的时候,肩上的衣领往下滑了一下,露出后颈的一小块皮肤。
阿旺看见那块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在袖子里停住了。
采星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喝了两口,又坐回去继续抄。阿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颈。衣领又遮住了。
采星抄着抄着,头越来越低,快要贴到纸上了。阿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假装帮他扶了一下衣领。
“你衣领歪了。”他说。
采星没在意,嗯了一声,继续写。
阿旺的手在采星后颈上停了一下,不到一息。
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我先回去了。”
“你不是说要帮我扶衣领吗?”采星头都没抬。
“扶好了。”
“哦。那你明天还来吗?”
阿旺想了想。“不一定。”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院门,拐进巷子,走了十几步,停下来。他靠在墙上,把瓷瓶攥在手心里,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做不到。
空尘师兄说他只是来保护人的。可洒药粉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保护人。采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不知道他是谁。采星把他当朋友,他却要在采星背后做手脚。
他把瓷瓶从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捡起来,揣进怀里。
他站起来,往回走。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从书院出来的赵小宝。
赵小宝背着书袋,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看见阿旺,喊了一声:“阿旺!你去哪了?”
“韩家。”
“哦。采星在家吗?”
“在。在抄书。”
赵小宝闻言立即收住前往韩家走的脚步,转身朝长街跑去了。
花伯走进院子:“采星少爷,刚才那个孩子来做什么?”
“送东西。”采星指了指石桌旁边的包袱,“他舅舅说谢谢大哥把他们留在镇上。”
花伯没有接话。他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采星抄书。采星抄了一会儿,抬起头。
“花伯,您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您每次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话要说。”
花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采星抄完最后一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三缺一被他吵醒了,吱了一声,跳到地上,跑到灶房门口蹲着等饭。
采星站起来,把纸一张一张摞好,用石头压住。他揉了揉脖子,后颈有点痒,伸手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娘,我后背是不是脏了?”
韩老夫人从灶房探出头来。“没有。”
“可是有点痒。”
“那是你几天没洗澡了。”韩老夫人说,“吃完饭去烧水,自己洗。”
采星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