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省城饭店三楼宴会厅后台。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许意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师正用粉扑压掉她额头上的细汗。
镜子里倒映着陆征的身影。
他靠在门框上,深灰色的夹克换成了一件挺括的黑色风衣,走廊的穿堂风吹进来,撩动他风衣的下摆。
许意推开化妆师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陆征面前,手指抚平他风衣领口的一道褶皱。
“外面的记者比早上广场上还多,省报、市报,连内参的记者都来了。”
陆征看着她的眼睛。
许意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衣服上的冷意,“赵建明进去了,总得有人出来给这把火添点柴。火烧得越旺,意想的招牌才越亮。今天这场仗,比抓人更难打。”
陆征没接话,他拉开门,侧过身。
许意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向前台。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彻底推开。
白光淹没了许意的视线,上百台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雷暴,快门声如同密集的暴雨,砸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许意走到铺着红丝绒的主席台前,她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摆着一排贴着各大报社标志的麦克风,黑色防风罩上沾着细小的灰尘。
台下坐着全省最具影响力的媒体记者,前排甚至架起了省电视台的转播设备,粗大的黑色线缆像蛇一样盘踞在地毯上。
许意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出席意想超市的新闻发布会。”
许意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平稳地传遍大厅。“今天中午十二点,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已经正式查封了赵氏集团名下的城南废弃纺织厂。现场缴获假冒意想商标两万余张,劣质工业色素一百二十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记者们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建明,因涉嫌组织制假售假、职务侵占等多项经济犯罪,已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许意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举到半空,“这就是意想超市给全省消费者的交代,我们绝不向黑心资本低头,也绝不让一瓶毒罐头流向市场。”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连手都没举,手里的话筒直接怼向前方。
“许总,赵氏集团倒台,意想超市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作为一家个体私营企业,扳倒了本省最大的民营集团,有人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倾轧,您怎么回应?”
许意放下文件,她看着那个记者,她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
“商业倾轧需要对手。”
许意放下水杯,“赵建明把工业防腐剂装进罐头里卖给孕妇和孩子,他不配做意想的对手,他只是个罪犯,意想超市的受益,建立在守住良心上。”
另一名女记者紧接着站起来。
“许总,有消费者因为食用了假冒罐头住院,这笔账算谁的?”
许意直视那个记者,“算意想的,赵建明造假,但贴的是意想的牌子,这是我们监管不力。所有因此住院的消费者,医药费意想全包,另外补偿误工费和营养费,意想绝不推脱责任。”
台下再次哗然,这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做法,在这个年代的企业里闻所未闻。
许意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议论声渐息。
“危机解除,不代表意想的责任结束。”
许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她的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排的摄像机镜头。“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一项意想超市的长期决议。”
所有记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台上的女人。
“意想超市将拿出本年度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首期注资一百万元,成立全省首个消费者权益保障基金。”
一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个数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