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守转攻?”
苏从文闻言,虎躯一震。
只防不攻,可不仅是肃阳的作战策略。
更是整个北疆,两州十八城共守的规矩。
三年前大战伊始。
南乾朝廷尚能与北莽王庭抗衡。
但仅仅是在三个月之后。
南乾朝廷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朝廷内部的各方势力,受到战事影响的程度各不相同。
但各方势力无一例外。
其利益全都受到了相当的冲击。
因为一旦开战。
朝廷就要源源不断的向边疆送去资源和补给。
动不动还要免除边关城池的税收,以振奋士气。
这一桩桩事看似不大。
但累计起来,所需消耗的银子。
便是一个吞金巨兽般的数字。
平日里在朝堂上能为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的几方势力。
却在北疆战事上。
破天荒的达成了一致。
北疆执行不抵抗政策。
不进攻,只防守。
防不住,就弃城后撤。
毕竟。
北疆本就是边境缓冲地带。
在政治地缘上,北疆两州十八城的作用就是在战时缓冲,必要时可以抛弃的存在。
南乾朝堂的大人物,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
他们从未把注,下在过北疆分毫。
即便燕、幽两州十八城全丢。
那也只是南乾整个王朝的账面损失。
对朝中仰仗江南富商、大族税收而活的各方势力。
影响甚微!
反而,继续作战抵抗。
让朝中各方势力出钱、出人、出力。
才是最大的影响!
如今已是北莽入侵的第四个年头。
肃阳、拒北二城。
能熬到现在,还没被北莽蛮子拿下。
在这种不抵抗的政策之下。
俨然是奇迹一般的存在。
能多守一日,百姓就能多活一天。
他们脚下所踩的土地,也就能多姓一天乾。
固守,本应是唯一的选择。
更是最稳妥的选择。
由守转攻,乃是冒险之举。
可现在。
沈夜却好似下定了决心。
那双透露出无比坚毅的眸子。
更好似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未来。
苏从文沉默片刻。
他不知由守转攻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
沈夜这个人,不会错。
以少胜多,以劣胜优,以弱胜强。
沈夜创造的奇迹,足以令肃阳一地铭记千秋!
“标下领命!”
苏从文双手一拱,转头离开。
沈夜却没着急走。
他只是站在城墙上。
看着那一个个体温渐消,脸色渐白的流民尸体。
神色愈发深邃了几分。
“呜哇——”
可就在此时。
一道孩童的哭喊声。
却穿透死人堆,传进了沈夜的双耳。
“开城门!”
沈夜没有丝毫犹豫。
他大手一挥,直接勒令守军开门。
随着城门缓缓开启。
沈夜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城外。
来到了尸山前。
他闭着眼睛,以极致的听力再次捕捉了起来。
“呜哇——”
孩童的哭声再次巧合的响起。
沈夜闻之,眸中陡然生出了几分激动。
他虽有九牛二虎之力。
却并没有暴力的拖拽逝者尸体。
而是小心翼翼的。
给每一个未能归家的游子。
整齐的排成了一排。
直至,那个被无数人护在身下的,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露出头。
沈夜这才停下搬尸的动作。
他喉咙一滚,颤抖的伸出双手。
想从尸山中把那个孩子接过来。
可沈夜把手搭在孩子身上向后拽的那一刻。
却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拉力。
沈夜向孩子身后看去,有一只干枯的女人手,正死死抓着孩子的襁褓不撒。
那是孩子的母亲。
她瞪大着双眼,发白眼仁里竟有几分不舍之色。
“这孩子,我沈夜养了,你放心去吧。”
沈夜伸手,替那可怜的女人盖上了双眼。
女人闭上双眼。
紧攥在孩子身上的手,也随之松开。
沈夜从尸山中接过孩子。
“咿——嘻——”
前一秒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
此刻在沈夜怀抱中。
竟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云开雾散,新生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