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从琼州回来,后脚就‘意外’死在京城。这世上的意外,还真多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孙德福问道。
“我让你查的郑一官近期的动向,有消息吗?”
孙德福答道:“有。一个月前,郑家的船队确实在望海港停靠过,郑一官本人还和那个林涛办了场宴席,听说两人当众称兄道弟。之后郑家的船就离开了,没什么特别的。”
“称兄道弟……”
薛听雪的脑海里,几条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林涛在琼州,新来的监军曹公公找他麻烦。
林涛转头就和郑一官称兄道弟。
郑一官背后有人,曹公公背后也有人。
然后,曹公公就“失足”淹死了。
一个偏远海港的小人物,一个福建海上的霸王,一个京城的监军太监。
这三者之间,画出了一条血淋淋的线。
“借刀杀人,还是隔着千里借刀。”
薛听雪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林涛,不仅手笔大得吓人,心机更是深得可怕。
他玩的根本不是简单的生意,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孙德福和贺青黛听得云里雾里,不敢插话。
“小姐,那咱们和望海港的合作……”孙德福试探着问。
“合作?”
薛听雪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
“跟这种人,怎么合作?他画的饼太大了,要么是能把天都撑破的惊天伟业,要么就是能把所有人都埋进去的弥天大谎。”
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种人,不亲眼见一见,我睡不着觉。”
她转向贺青黛。
“去,给我准备几身普通绸缎商人的衣服,越不起眼越好。再备一万两银票,我们亲自去会会这位林大人。”
贺青黛大惊失色:“小姐,您要亲自去?那地方可是海匪窝子,太危险了!”
“陈伯不是说了吗?非匪,非商,似王。”
薛听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王’,是怎么当的。一个连官府都敢算计,连郑一官都能利用的人,他的地盘,恐怕比广州府还安全。”
孙德福也急了:“小姐三思啊!您是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就这么定了。”
薛听雪摆了摆手,不容置疑。
“对外就说我去南洋看货了。孙掌柜,家里的生意交给你,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她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无尽的天空。
那个叫林涛的年轻人,像一团浓雾,笼罩在琼州府的上空。
他高调地招揽流民,疯狂地撒钱建设,嚣张地售卖着前所未见的商品。
可他本人,却连一面都未在世人面前显露。
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来自别人的转述,充满了矛盾和谜团。
他就像躲在暗处下棋的人,棋盘上风云变幻,棋手却始终不见踪影。
薛听雪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喜欢这种挑战。
“这个老六,玩得真花。”
她低声说道。
“走,青黛,我们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