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里,李成栋的脸色变得有些玩味。
“女老板?广州府的女人家,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他扭头看向林涛,咧嘴一笑。
“大人,您这名声,都传到广州府的深闺里去了?”
林涛没理会他的调侃,将手里的图纸重新卷好,递给唐宗师。
“老唐,米尼步枪的事,你抓紧。我去会会这位薛老板。”
“倾城商号,我听说过。”林涛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跟上来的李成栋说,“两广最大的丝绸和胭脂水粉商,生意做得极大,传闻背后有京里的大人物撑腰。”
李成栋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有京官的背景?那来者不善啊。要不要我带些弟兄过去给你撑撑场面?”
“不用。”林涛摆了摆手,“人家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打仗的。你带人过去,反而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再说,我倒是很好奇,这么大一个商号的东家,亲自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商务中心三楼的会客厅里,没有奢华的摆设,只有几把结实的木椅和一张擦得发亮的方桌。
丫鬟贺青黛站在薛听雪身后,心里直犯嘀咕。
这地方,与其说是会客厅,不如说更像个官府的议事厅,处处透着一股简单、严肃的味道。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
薛听雪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角的余光扫向门口。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衫,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就像个出门游学的富家书生。
薛听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设想过无数次林涛的模样。
或许是陈伯信里那个“胸有丘壑”的枭雄,满脸霸气;或许是孙德福口中那个“狡诈如狐”的海匪,一脸悍相。
她唯独没想过,搅动了整个琼州府,算计了监军太监,还和郑一官称兄道弟的林涛,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
他太年轻了,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想必这位就是倾城商号的薛老板了。”林涛笑着拱了拱手,“在下林涛,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像是邻家弟弟在和姐姐聊天。
“林大人客气了。”薛听雪迅速回过神,放下茶杯,站起身回了一礼,脸上也挂上了商人标准的笑容,“小女子冒昧来访,给大人添麻烦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涛。
没有丝毫江湖气,也没有官老爷的威严,更没有商人的精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非匪、非商、似王”的评价联系在一起。
“薛老板远来是客,请坐。”林涛伸手示意,自己在主位坐下,李成栋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
贺青黛给薛听雪重新续上茶水。
薛听雪决定速战速决,她不喜欢这种被对方的表象迷惑的感觉。
“林大人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圈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和望海港谈一笔大生意。”
“哦?”林涛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愿闻其详。”
“飞云布,香皂。”薛听雪伸出两根手指,“这两样东西,我要在两广地区的总包销权。我倾城商号的销货能力,林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只要你把货给我,我保证,你们做多少,我就能吃下多少。”
她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等着林涛的反应。
这是她惯用的谈判方式,先报出巨大的需求,占据主动,然后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价。
然而,林涛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惊喜,也没有急着报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薛老板,你来对地方了,也找对了人。”
薛听雪眉头一挑,以为对方要开始讨价还价。
“不过,”林涛话锋一转,“生意上的事,你跟我谈,没用。”
薛听雪愣住了。
没用?
她不远千里亲自跑来,对方居然说谈了没用?
林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对门外喊了一声。